刑求進行了整整一夜,伍爾禪一句也沒招。
李長安忘了問了。
第二天睡醒,這個雜胡被閹割完畢,嘴巴也被抽爛,完全看不出還能提供有價值信息的樣子。
“算了,一個雜胡,估計也不懂得人間的道理。”
時間緊迫,還是直接對決好了,自己是兩路巡閱使,犯不著搞這么多彎彎繞繞。若是對方聽不懂道理,自己倒也有些兵力。
派人傳令,讓周二爺到大營接受詢問。
上午巳時許,人來了。
不過就是個普通樣子,高個,雄壯,些許匪氣,不像個江南人,倒像是擱遼國南京府來的。
“聽聞你生財有術,收刮民脂民膏為己享用,今日被人告到我這里,你可有何辯解啊?”李長安端坐大位,居高臨下,俯視著站在下方的周二爺。
那人倒也磊落,直說看李財神面子,但有吩咐,一定照做。
這下抓瞎了,人家不抵抗,都是朝中同僚,總不至于還要抽刀子砍人吧。
想想,那個魯提轄是怎么折磨鄭屠戶來著?
哦,好像是剁肉餡是吧。呃...不對,是消遣,消遣消遣他。
“看你如此識相,此事便罷了。另有一事,我大軍北上,沿路供給不便,想尋一個妥帖之人專管糧草補充,你可愿意為某分憂啊?”
周二爺聽了并無驚懼,也沒什么喜色,只是點頭然諾。
嘿誒,這招不靈啊。
“只是朝廷并未提前儲備使費,還要你先墊補。時日不長,待我工程完畢重回汴京,立即將錢款送來。”
周二爺還是點頭,恭恭敬敬,并無不耐煩之色。
施耐庵騙我,不是說這樣人都是眼高于頂,心氣十足,一點就炸的炮仗么?
想了半天,又想到一個靈感。
“我前日在大名府下令,欲整修河道,延通渤海。到了臨清,發(fā)現本地大戶不怎么合意,不知這修河之事,你是否愿意應承?”
周二爺拱手然諾,表示一定親力親為,絕不耽誤了巡閱府的大事。
操,這下沒咒念了。
那就賜飯吧,放下公事,聊點家常,興許能探出來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。
到了吃飯時,錢韋中在身邊伺候,他已經取了周永健的簡要資料,趁這會功夫正好給李長安補課。
這周大人祖籍徐州,生長在泰安,二十六歲中進士,一直在地方打拼。從一個縣城通判,熬了二十年,終于在前幾年熬成了京官,通過司馬光的舉薦,進入刑部任職。
此人治政水平中庸,特產乃是制律,將一部《宋刑統》背的滾瓜爛熟,針對朝廷的每次律法更改,都能提出精妙的見解。
在京任職以后,一向以司馬光和富弼馬首是瞻,是洛黨的外圍成員。
最近蘇軾不是搞行政管理學院么,這人不但配合,還大肆鼓吹,儼然一個蘇黨份子。
啊?
還真是自己陣營的人啊。這下可不好辦了,如果主持正義砍了這小子,不是自亂陣營么。
河北之地,他一個外來戶,居然能擺平世家,在臨清獨自尊大,這也算一番本領。要不,收了?
他指示錢韋中,“你去與他攀談,問清霸占州府的緣由,我這邊去找趙懷安。”
知府趙懷安送來補給,正在營中交割,忽聞巡閱使相召,趕緊隨秘書進了后營。
一進大帳,便能聞到鮮美的魚湯味道,今天吃魚頭泡餅。
“趙府尊,你于地方上打轉,已經十數年了吧。理政治民,也算為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,可還有所求?”
趙懷安聽了一愣,這上官所問,必是有指啊。
難道是看我奉承用心,是想提拔我?嗯....好像也不對,若是要提拔,怎么不在正式場合說呢。
密室之中,必然談的都是私人之語,那,是要拉攏我?
如果是這樣,那回答可就要好好斟酌了。既不能太急切,也不能太清高,要顯著上官的智慧和魅力。
“趙某才疏學淺,得天之幸,有為天子效勞的機會。以前渾渾噩噩,只知因循守舊、蕭規(guī)曹隨,昨日見了李巡閱風采,心向往之。若能附李巡閱尾翼,共謀振興大宋之偉業(yè),某愿肝腦涂地。”
說完,一臉赤誠,注視著李長安。
“哈哈,哈哈哈哈哈!好說,好說,果然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兒!那你這份心我就收下了,來日書信,一定向富公多為你美言幾句。”
李長安現在給不了承諾,只能畫畫大餅。
好在政治這東西天然就是界限模糊的,明碼實價,那叫賣官鬻爵。
喝了魚湯,交流了一會釣魚之道,李長安看氣氛差不多了,于是問起周二爺控制臨清商業(yè)之事。
“嗐!”
說起這個,趙懷安倒起苦水。他這個知府看著光鮮,可惜是個空架子啊,周永健雖然去了京城,可曹吏至今還全是他的人,整個府衙和治下郡縣,居然都不聽擺弄。
有這么個前因,自然周文武便無所顧忌,完全不把知府放在眼里,三年了,依然我行我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