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月光陰倏忽而過……
云丹老祖的耐心幾乎已經耗盡了,這一日,他再度召來彭玄魚。
“宗門內患,你已清查多時。對于將那隱匿的魔門修士引出,可曾想出良策?”老祖的聲音低沉,透著不容敷衍的威嚴。
彭玄魚垂首應道:“老祖明鑒,那魔修深知自身已成我等目標,無論我們以何物為餌,布下何等精妙的釣局,他恐怕都不會再輕易上鉤了。”
“難道就任由他潛伏在外,與我等無止境地耗下去?”云丹老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焦躁。
彭玄魚沉默了片刻,再抬頭時,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般的決然:“老祖,弟子……確有一計,只是此計太險,弟子不敢……”
云丹老祖目光一凝:“講。”
“既然‘引蛇出洞’已難奏效,我們不妨改換思路,行那‘守株待兔’之策。”彭玄魚邊說,邊從懷中取出一卷略顯古舊的地圖,熟練地將其懸掛于靜室墻壁之上。
他伸手指向地圖上一處被朱筆重點圈出的區域,“此地,據卷宗確載,便是封印著‘太古青帝之心’的那條廢棄礦脈,亦是所有風波暗流的最終指向。那魔修處心積慮,其終極目標,必是開啟礦脈,奪取此物。”
他略微停頓,讓話語的分量沉淀下去,繼而清晰說道:“既然如此,我們何不順勢而為?主動將開啟封印所需的秘鑰送出去……而與此同時,我宗精銳盡出,提前埋伏于礦脈周圍所有要害之處,布下天羅地網。只待他自以為得計,前來開啟礦脈的那一刻,便是我們收網之時。”
云丹老祖聽完,久久未發一語,他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寒潭,緊緊鎖在地圖上那個決定命運的標記點上。靜室之內,時間仿佛凝滯,唯有淡淡的檀香絲縷盤旋上升。最終,老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斷猶豫、壓上重注的決絕:
“此計風險極大,若失一步,滿盤皆輸。然……縱觀時局,這或許已是當下最可行,亦可能是唯一能扭轉乾坤的方案了。便依你之策行事。你需即刻擬定詳盡方略,報與我知。記住,玄魚,此一戰,關乎宗門命脈,或將決定我派未來數百年的氣運興衰,不容有失。”
云丹老祖決斷既下,彭玄魚便不再耽擱。
次日,他便引著老祖秘密前往那處廢棄礦脈親自勘察。
礦脈位于螟州深山之中,礦脈入口藤蔓纏繞,巨石半掩。
踏入其中,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,夾雜著淡淡的礦石味道。
深入百步后,眼前豁然開朗,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呈現眼前。
石窟盡頭,是一面光滑如鏡的奇異石壁,壁上赫然分布著五個凹陷,形狀各異,隱隱對應著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,散發出古老而神秘的氣息。
“老祖,請看,這便是封印核心所在,五個鑰匙孔缺一不可。”彭玄魚指著石壁,語氣凝重。接著,他詳細稟報了心中籌劃已久的布置:“弟子計劃,將宗門精銳分為三線。第一線,由擅長隱匿和陣法的弟子,借助此地天然環境,布下‘鎖靈困仙大陣’……最后……則由老祖您親自坐鎮中樞……如此張網以待,可謂天羅地網,只待其自投羅網。”
彭玄魚將布陣、埋伏、誘敵的細節一一道來,思路縝密,環環相扣。云丹老祖凝神細聽,目光掃過石窟的每一個角落,腦海中模擬著計劃實施的場景,最終,他撫須緩緩點頭,嚴峻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神色。
“嗯,布局縝密,環環相扣,毫無破綻。不過……”云丹老祖話音一轉,目光如電直射彭玄魚,“最關鍵的一步,你待如何確保那魔頭必定會踏入這礦脈之地?”
彭玄魚似早已料到有此一問,從容不迫地迎上老祖的目光,斬釘截鐵道:“將我們手中所持的秘鑰給他!他握有全部五行秘鑰,必會前來開啟封印。”
老祖眉峰微蹙,“如何給?”
“只需將三鑰,交予青木宗方梓坤宗主保管即可。”彭玄魚語氣篤定。
云丹老祖眼中精光一閃,已然會意:“你懷疑方掌門和魔修有關系?”
“并非如此……”彭玄魚解釋道,“前次木鑰自青木宗失竊,已然證明其宗門內部必有魔修安插的暗子。此番我們再將這三枚關鍵秘鑰‘送’上門去,魔修定然會通過自己的渠道知曉……”
云丹老祖沉吟片刻,撫須點頭:“不錯,木鑰之失,已露端倪。此計雖險,卻也是直指要害的陽謀。好!此間防御大陣及伏兵布置,由我親自督辦。你即刻攜此三枚秘鑰前往青木宗,面交方宗主,并見機行事。”
隨后他便將盛放著金、火、土三枚秘鑰的玉盒鄭重交到彭玄魚手中,沉聲道:“此事關乎宗門氣運,務必小心。”
“請老祖放心!”彭玄魚躬身領命,將玉盒謹慎收好,隨即化作一道遁光,悄然離去,直奔青木宗方向。
目送彭玄魚離開后,云丹老祖立刻收斂心神,開始調動宗門精銳,親自指揮在這處所謂“封印礦脈”的周圍布設天羅地網。
一道道隱匿陣旗被插入特定方位,擅長伏擊的弟子們依據地形潛伏下來,殺陣的光芒在石窟深處若隱若現,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。
然而,隨著布防的深入,老祖凝視著那面光滑石壁上的五個鑰匙孔,心中漸漸生起一絲疑惑。
難道師尊當年真的只是因為缺少五行秘鑰而功敗垂成嗎?
以師尊當年的通天修為,若此地真是蘊含“太古青帝之心”的靈脈,豈會如此輕易放棄?
非得就要湊齊那五行秘鑰不可?
就在這時,一位負責勘察地脈的堪輿師快步上前,臉上帶著困惑與遲疑,稟報道:“老祖,弟子……弟子反復堪驗,發現此地靈脈走勢……頗為怪異。看似靈氣氤氳,但其源渙散,根基虛浮,不似天然生成的靈脈,更不像是被強大封印鎮壓的樣子,倒像是……像是……”
云丹老祖心頭一跳,厲聲道:“像是什么?直言無妨!”
堪輿師硬著頭皮道:“回老祖,倒像是以外力模擬出的假象!徒具其形,而無其實。”
“假的?”云丹老祖瞳孔驟縮,斷然否定:“不可能!此地靈氣波動做不得假,卷宗記載亦清晰無誤!”盡管嘴上否認,但他心中的疑云已濃得化不開。他猛地轉向一名擁有金丹修為的弟子,疾聲命令:“你!立刻以最快速度,去將青木宗方梓坤宗主請來!就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,不得有誤!”
那弟子領命,化作流光疾馳而去。以金丹修士的遁速,往返青木宗不過片刻工夫。
不久,方梓坤便隨著那名弟子匆匆趕到,臉上帶著些許疑惑:“云丹前輩,如此急切召晚輩前來,不知有何要事?”
云丹老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方掌門,我問你,你青木宗傳承久遠,可曾知曉這處礦脈的真正底細?它究竟是不是記載中封印‘太古青帝之心’之地?”
方梓坤被問得一愣,隨即苦笑搖頭,語氣誠懇:“前輩明鑒,那被玉泉門封印起來的靈石礦脈,我青木宗搜尋了幾百年的無果。”
老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他強壓不安,又問:“那……彭玄魚交予你的三枚秘鑰呢?可保管妥當?”
“秘鑰?什么秘鑰?”方梓坤聞言,臉上瞬間布滿茫然之色,完全不似作偽,“彭長老從未交給晚輩任何秘鑰啊!”
此言一出,如同驚雷炸響在云丹老祖腦海!
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——彭玄魚的主動獻策、看似周密卻引導他專注于此地布防的計劃、輕易“送”出的真鑰匙、以及眼前這處充滿疑點的“礦脈”……
“不好!中計了!”云丹老祖霎時間如夢方醒。
他須發皆張,一股滔天怒意混合著磅礴法力轟然爆發!
他不再有絲毫猶豫,周身靈光暴漲,一掌便向那面光滑如鏡、布有五個鑰匙孔的石壁悍然拍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