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修士手掌去勢不減,五指微曲,指尖迸發出濃稠如墨的黑色靈光——那光中帶著吞噬一切、湮滅萬法的可怕意味,猛地抓覆在青色光罩之上。
這手法看似魔功,實則是正統《四象天罡功》中所載的歸墟勁。此法一出,萬般禁制,皆如虛設。
“咔嚓……嗤嗤……”刺耳的碎裂聲與靈能侵蝕聲接連響起。那足以抵擋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守護禁制,在黑光籠罩下竟如遇烈陽的春冰,迅速消融、崩裂!
青碧色光暈劇烈閃爍,支撐不到一息便轟然炸碎,化作漫天光點四散消失。
禁制破開的剎那,供奉其中的令牌竟也隨之消失。
傳送陣法?
彭臻不怒反喜。
這恰恰證明木鑰為真!
早在十年前,他便知曉木鑰藏于青木宗,卻始終認定此物不過是個“魚餌”——既是誘餌,又何須用真?
一旦有人出手搶奪,布局者便能順藤摸瓜,找出“水”鑰的下落。
他萬萬沒有料到……藥王谷竟舍得用真貨作餌。
數百年過去……
當年布下此局的人,恐怕早已坐化。
今日彭臻前來,本意只為投石問路,從未想過能直接奪得木鑰。
可眼前陣中有陣、令牌自啟傳送,無疑昭示著:這枚木鑰,絕非贗品!
這傳送陣法規模有限,絕無法將令牌傳遠。它一定還在青木宗內!
只要徹底破開護山大陣,必能將其找出。
于旁人而言,破除護山大陣或許難如登天,但對彭臻來說,卻易如反掌。
歸墟勁——再催!
更磅礴、更幽深的黑色靈光自他掌心悍然爆發,如滔天潮水向四周洶涌席卷。
所觸禁制,紛紛崩解;所遇結界,頃刻潰散!
“轟隆隆——”整座主殿劇烈震顫。梁柱發出呻吟,瓦礫簌簌落下。殿外弟子面無人色,在滔天威壓下連站穩都困難,更別提上前阻攔。修為稍低的弟子被逸散黑光觸及,護體靈氣瞬間潰散,口噴鮮血倒飛而出。
偏殿中,方梓坤與長老臉色驟變。“好膽!”方梓坤又驚又怒,感知到主殿禁制被蠻橫撕裂,整個護山大陣正遭受前所未有沖擊。那狂暴而冰冷的毀滅氣息,讓他這位宗主都心悸不已。
“這是哪來的魔修?!”長老駭然道。
“沒時間了!”方梓坤當機立斷,閃至殿外,雙手掐訣:“青木擎天,萬靈護宗!啟!”
青木宗各處,七十二根隱藏青石柱同時爆發沖天花柱,繁復的綠色符文在天穹蔓延交織,試圖凝聚成巨大青色光罩將宗門庇護其中。
然而就在光罩即將合攏的剎那——彭臻的歸墟勁順大陣靈力流向逆向侵蝕,如毒素般蔓延至數根關鍵陣基。沖天花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墨色,隨即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!
“咔嚓……轟!”接連三根主陣基在歸墟勁吞噬下爆炸開來,碎石橫飛,靈光潰散。剛剛亮起的護山大陣光芒劇烈閃爍,發出一聲哀鳴,迅速黯淡下去,尚未完全成型便已瀕臨崩潰!
天空中匯聚的靈氣失去引導,化作混亂颶風呼嘯席卷,吹得古木倒伏,殿宇搖晃,一片末日景象。
彭臻立于風暴中心,黑袍獵舞,靈識如無形蛛網掃描著因陣法崩潰而暴露的異常波動。他的神識精準捕捉到一絲微弱波動,沙啞低語:“藏于此地么?”
裹挾毀滅氣息的歸墟勁化作凝實黑色巨掌,猛地向那處地面一抓!“轟——”磚石飛濺,塵土彌漫。
一個尺許見方的玉臺被硬生生從地底拘出,臺上符文黯淡,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青碧欲滴的令牌——正是“木”鑰!
玉臺周圍數層隱藏禁制在歸墟勁籠罩下,連閃爍都未能做到便湮滅成虛無。彭臻五指微收,木鑰被無形之力牽引,輕飄飄落入黑袍中消失不見。
目標既已得手,彭臻毫不停留。他甚至未曾多看周遭狼藉的殿宇和面色蒼白的弟子一眼。
黑袍一卷,空間仿佛被撕裂開細微裂隙,身影驟然模糊,下一瞬便如鬼魅般憑空消失。
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。
只留下滿目瘡痍:主殿梁柱歪斜,瓦礫遍地;廣場上陣基損毀近半,焦黑坑洞觸目驚心;靈氣亂流尚未平息,卷動著塵土碎葉嗚咽作響。古木倒伏,回廊斷裂,昔日仙家景象蕩然無存。
幸存的弟子們癱坐在地,大多帶傷,衣衫襤褸,臉上毫無血色,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驚懼。
他們互相攙扶,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,眼中盡是駭然。對方從頭至尾未曾特意出手,僅是破陣時逸散的威壓和靈力沖擊,便已讓他們難以承受。
方梓坤與幾位長老站在原地,面色鐵青,望著幾乎被毀去一半的宗門根基,拳頭緊握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,卻終究不敢追擊。
承平日久……
方梓坤空有金丹修為卻根本不敢惹這種存在。
來人身份神秘,手段駭人,強行留下唯有宗門盡滅一途。
那人明明擁有碾壓一切、屠戮滿門的力量,卻偏偏只取鑰,不殺人。
這或許并非仁慈,僅僅只是覺得他們是螻蟻,不值得殺罷了。
這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漠視。
寂靜籠罩,只有殘垣斷壁間偶爾落下的碎響,和弟子們壓抑不住帶著后怕的喘息聲。
陽光依舊透過枝葉灑下,卻再也照不出往日的靜謐安然,只有破碎斑駁的狼藉,和空氣中久久不散的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