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派前來的修士數量雖多,但都有自知之明,出手的無一不是門中翹楚,煉丹造詣精深之輩。
似羅小滿這等初涉丹道的新手,自知技藝淺薄,根本不敢登臺獻丑,只敢在一旁屏息凝神,仔細觀摩學習。
故而,僅僅經過兩日激烈而精彩的角逐,剩余的八強席位便迅速塵埃落定。
緊接著,便是萬眾矚目的筑基期十強終極比試。
隨著主持大會的藥王谷長老聲音洪亮地逐一唱名,十位從數千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的煉丹師,齊聚于中央那座最為宏偉的煉丹高臺之上。
剎那間,全場目光聚焦,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這最終一輪,并非由各位煉丹師展示自身最為嫻熟的獨門丹藥,而是由東道主藥王谷提供一份統一的、名為“凝髓淬元丹”的丹方,以及恰好三份煉制材料。
規則要求十人獨立煉制,限時六個時辰,最終依據成丹的品級、數量,以及在整個煉制過程中所展現出的手法精妙度與對丹道的理解,來綜合評定勝負,決出魁首。
無論最終結果如何,這份頗為珍貴的“凝髓淬元丹”丹方,都將作為基礎獎勵,贈予每一位十強選手。
這份丹方卻極為奇特刁鉆。
其主材“地心玉髓”性質極陰極寒,按理應以文火慢煨,徐徐化之,但丹方綱要卻反其道而行,要求以猛火急煉,強行逼出藥力。
這水火相沖之舉,對火候的掌控力要求達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。且丹方所述僅為大綱框架,諸多關鍵細節,如藥力融合的時機、火力轉換的節點,皆需煉丹師自行揣摩領悟,極考功底與悟性。
比賽伊始,彭家炎便首遇難關。
他雖身懷奇物“無相火”,能借此火焰之力感知入微、操控入精,但終究吃虧在對各類藥材特性見識不足,底蘊稍欠。
面對這陌生丹方,他甚至連其中幾味輔藥君臣佐使的原理都未能完全參透,急切之下,第三次嘗試融合藥液時火力一個偏差,丹爐內頓時“噗”地一聲冒起一股青煙,材料頃刻間盡數化為焦炭。
他臉色驟然慘白,只得黯然收場,第一個被淘汰。
一旁的彭玄魚面色亦是無比凝重。
他憑借著過人的天賦和對藥性天生的敏銳直覺,很快便理解了此丹方的核心關竅。
可他所依仗的僅是地火之力。地火雖洶涌旺盛,卻失之靈動與精微,難以實現丹方中那等“于猛烈中暗藏柔和,在急轉處瞬間蘊養”的極高意境。
盡管大會期間云木真人私下里對他多有提點,但臨場運用、火候轉換之妙,絕非短短幾日便可彌補。
他傾盡全力,雖然最終成丹,卻僅得三粒,且丹色晦暗,品質皆為中品,在周圍一眾天驕即將誕生的璀璨成果映襯下,顯得黯然無光。
而高臺的另一側,崇德派的秦墨與蘇敏敏再次成為全場焦點。
秦墨神情清冷,手法卻穩如磐石,竟于至猛之火中分出數縷精純真元,細若游絲,精準纏繞住那陰寒的玉髓,徐徐引導其藥力緩慢而穩定地散發;蘇敏敏則指訣飛快變幻,操控的火焰隨之時而急促如暴雨,時而舒緩如溪流,仿佛在撥動無形的琴弦,賞心悅目。
其余幾位大派弟子亦是不凡,各顯神通。
值得一提的是,東道主藥王谷為顯公正,自持身份,并未派遣弟子參與此次十強競賽。
最終,時限將至,秦墨身前的丹爐猛然一震,旋即光華大盛,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沖天而起,彌漫全場。
爐蓋開啟的剎那,五枚圓潤無瑕、通體湛藍隱泛溫潤玉澤的靈丹自行飛出,靜靜懸浮于霧氣之上,丹紋自生,寶光內蘊——赫然全是上品品質!
藥王谷諸位長老共同評議后,一致認定:秦墨所成之丹,無論是品質、數量,還是在煉制過程中所展現出的超凡手法與對丹道的深刻理解,皆無可爭議地冠絕全場,魁首之位,實至名歸!
看臺之上,丹火真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暢快,撫掌縱聲大笑,聲震四野。
他滿面紅光,興奮與自豪之情溢于言表,目光掃視全場,接受著來自各方的祝賀,愛徒為他掙足了臉面。
……
隨著主持人宣布筑基期煉丹大會正式落幕,并告知七日之后將舉行金丹級別的煉丹大會,藥王谷內氣氛悄然轉變。
依照慣例,筑基期修士不得滯留,須全部離谷。
盡管許多人心生向往,渴望一睹金丹真人煉丹的風采,但規矩不可逾越,眾人只得陸續啟程。
由于人數眾多,再加上臨時集市也要撤離,整個撤離過程持續了整整七日。
隨著筑基修士如潮水般退去,紅珠商會也覺再無停留必要,于是在彭家炎和洛青青的帶領下,一行人離開了藥王谷。
與此同時,彭玄魚把握機緣,正式拜入云木真人門下,成為藥王谷的一員。
而彭臻則以散修金丹真人的身份,獲準留在谷中。
七日轉瞬即逝,藥王谷重回寧靜,卻更顯莊重。
數十位金丹真人齊聚于高臺之上,氣氛肅穆而凝重。
彭臻亦在其中,一旁還可見到凈璃法師與丹火真人等熟悉的身影。
就在這時,彭臻忽然察覺有兩道目光落于自己身上。
他驀然回首,在人群中見到兩位女修——一位白衣勝雪,修為已達金丹后期;另一位身著青衣,初入金丹,兩人皆以輕紗掩面。雖未露真容,卻令彭臻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。
那兩道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淡然移開,仿佛只是無意間掃過。
白衣女子眼神清冷無波,青衣女子亦迅速轉頭,看向高臺中央,似乎對即將開始的煉丹大會更為關注。
彭臻心下微覺異樣,卻也收回視線,將注意力放回大會。
“菩薩!他……他竟也結丹了?!”錢雨棠的傳音難以抑制地帶著一絲顫抖,面紗下的俏臉滿是難以置信,“他不過是四靈根資質!當年菩薩斷言,若無天大機緣,他此生絕難踏入筑基后期,更遑論金丹大道!他如何能……?”
凌雪瑤的眸光依舊平靜地望著前方,仿佛在全神貫注聆聽大會規則,傳音卻冰冷地響起,斬斷錢雨棠的驚惶:“閉嘴!穩住心神,休要讓人看出端倪。”
她心中何嘗不驚濤駭浪?
那個本該泯然于眾生的男子,竟真的走到了這一步,與她同處金丹高臺之上。
這簡直顛覆了常理認知。
錢雨棠強自鎮定,傳音卻依舊帶著慌亂:“可……可是菩薩……他若自然坐化,咒力自消,您便能徹底解脫。可他如今丹成壽增,若他一直不死,您道心之上豈不永遠留著他的烙印,受其無形制衡?”
凌雪瑤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霾。她當年以雙修之術快速完成筑基,卻不料埋下巨大隱患……
彭臻的存在本身,便是對她圓滿道境的一絲瑕疵與威脅。
他自然隕落,她方得真正大自在。
凌雪瑤默然片刻:“不用管他!只要本座重塑法身,重修元嬰道果,他的烙印自然會被徹底清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