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然后我爸就給我分了個項目，我靠，我懂什么啊？我看著項目書的眼神就跟那個項目組組長看我的眼神一樣苦大仇深。”
“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。”手機開著外放擺在玻璃桌上，黎渺戴著墨鏡躺在躺椅上，皮膚在陽光下幾乎白到發光。
遠處時不時傳來呼叫鈴的叮咚聲，季舟聲音微揚，“我的優點還用你說？”
“真是搞不明白，”季舟指甲摳著白墻，嘟囔著，“不就是個肺炎？搞得跟他命不久矣一樣，還學人家整上考察了，想把季家交給季海就直說。”
黎渺無意義地笑了聲，沒說話。
別人家的事情，不好過多評判。
“你得幫我啊，”電話那頭季舟哀嚎，“輸也不能輸得太慘吧……”
“沒空。”黎渺叉子叉起一塊西瓜，“忙著研究UVA與角質形成細胞的相互作用關系呢。”
“啊？”
“就是曬太陽。”黎渺懶洋洋地說。
季舟：……
手機叮咚一聲，黎渺墨鏡抬到頭頂，拿起手機。
【老板，您要的東西發您郵箱了。】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也不是不行。”黎渺突然改口。
“爸，還有點事，我先走了啊，”季舟急匆匆進門，拿走桌上的車鑰匙。
三秒鐘后，他又一個滑鏟回來，拿起桌上的項目書揚了揚，“您放心，我肯定好好研究。”
等到季舟的身影消失在房門盡頭，季如云才收回目光。
“這孩子，就是冒失。”蘭斕失笑，低頭繼續削蘋果。
季如云嘆了口氣，閉了閉眼睛，房間里只剩下削蘋果的沙沙聲，良久，季如云開口，“我立了遺囑了。”
聲音蒼老了許多。
蘭斕削蘋果的動作一頓。
“這種事情，你決定就好。”保養得當的手在手帕上擦了擦，蘭斕把蘋果遞給季如云。
季如云搖了搖頭，“我是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，這次項目是考察不假，如果季海表現的夠好，我會給他一家分公司。”
分公司。
指甲幾乎戳進蘋果里，蘭斕輕笑了下，收回手，狀似無意，“可季海不也是你的孩子？”
季如云深深看了她一眼，“是你當初要我做的親子鑒定。 ”
既然季海“不是”他的親生孩子，他又怎么可能會把季家交給他？
蘭斕眼眶一紅，“我當時不是怕流言蜚語會影響到阿海嗎？”
季如云意味深長，“我當初讓你打掉孩子。”
蘭斕眼里閃過一絲狠厲，再抬起頭時溫溫柔柔笑笑，“我沒有怪你的意思……阿海能被父親陪著長大已經很幸福了，我們不奢求更多，做母親的，只希望阿海能平平淡淡的幸福就夠了。”
兩個人都沒注意到，病房外，一個身影長久地駐足，又悄然離開。
“瞧瞧瞧瞧，”車后座上，季舟把項目書舉起來對著陽光瞇起眼睛看，“這說的哪是人話吶！”
黎渺把手一攤，季舟嘿嘿一笑，立馬狗腿地雙手把計劃書奉上。
他對于黎渺悄無聲息背叛“學渣聯盟”這件事接受良好，只要黎渺是他兄弟就行，學渣學霸的，無所謂！
“這不就是讓你給產品找個代言人？”黎渺一目十行。
“代言人？”季舟看看項目書，“哪說呢？”
黎渺細長的手指戳戳第一頁的一處。
“……通過建立低層級的合作模式……考察該代言本身給品牌帶來的賦能效應……依情況再與之進行更加正式和深度的合作……”
季舟看了半天才看到“代言”兩個字在哪。
季舟：……
“這群人就不能說點人話嗎？”季舟哀嚎。
正說著，車子穩穩停下，季舟這才想起問，“哥你這是要去哪？”
話音剛落，季舟打開車門，一抬頭，看到了樓頂巨大的紅十字。
“哥你生病了？！”季舟一驚一乍。
“沒有，體檢。”黎渺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心理診室……五樓。
他按下電梯按鈕，“你要順便查查嗎？”
季舟把頭搖的像撥浪鼓，“我最討厭醫院。”
“那你在門外等。”黎渺拍了拍季舟的肩膀，在一眾小護士的臉紅偷看里淡定掛了號。
“下一個，黎渺。”嚴年看了眼電腦，肌肉記憶地低頭寫病歷，又猛地抬頭。
黎渺？
黎渺！！
下一秒，診室大門推開，穿著鵝黃衛衣牛仔褲的男生走了進來。
這身裝扮很顯年輕，或者說，這位病人本身就很年輕，和他那個難搞的病人差不多年紀。
鵝黃色襯得黎渺愈發白了，自帶三分風流的桃花眼微微彎著，左邊眼角下的淚痣勾人，漂亮的薄唇勾起淺淡的弧度。
只是眼睛里沒什么溫度，像一捧雪。
不對，像一塊冰，黎渺自然落座之后，嚴年默默修改了心里對黎渺的印象。
一把能把人刺出血來的冰刃。
如果說沈郁面具完美的話，跟黎渺簡單交流幾句，嚴年就可以篤定了，黎渺壓根沒打算戴上面具。
他毫不在意地向嚴年展現自已的鋒芒和惡趣味。
“醫生，你認識沈郁嗎？”這是黎渺跟嚴年說的第一句話。
嚴年準備好的臺詞全部沒用上。
就像你以為來了個踢館的武功高手，哪成想對面神秘兮兮地擺了一堆起手式，最后給你來了套無敵喵喵拳。
嚴年愣是怔在原地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什么高級的試探。
“不好意思，醫院不能透露病人隱私。”嚴年拿出了官方套話。
“不認識啊？”男生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垂眸自言自語，“難道我找錯了？”
嚴年開始懷疑起自已的判斷，難道是他職業病犯了想多了？
再仔細看看面前男生，確實，明明就是一開朗男高嘛，是他太疑神疑鬼。
也不怪他，是沈郁太變態，以至于嚴年下意識就以為黎渺和他一樣深藏不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