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渺愣了下，轉(zhuǎn)而笑開了，“對，得拿傘，等會下大了怎么辦。”
沈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盡頭，黎渺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，百無聊賴地蹲在路邊。
【你想干嘛？】系統(tǒng)警惕。
【就是你想的那樣。】黎渺彎彎眼睛。
【這不能行吧？】系統(tǒng)憂心忡忡。
【行不行的，等會不就知道了？】黎渺倒是淡定。
兩個人打啞謎一樣說了一會，沈郁騎著三輪車回來了。
書里神秘迷人的大反派，現(xiàn)在在田間地頭騎著三輪兒，黎渺越看越好笑。
“……在笑什么？”沈郁停下車，不明所以紅了耳朵。
“笑你騎三輪車好帥。”黎渺一本正經(jīng)接話。
一切準備就緒，黎渺往三輪車上一靠，雙手抱胸，抬頭看著萬里晴空，“在嗎那誰？”
沈郁一臉懵地跟著抬頭，除了天空什么都沒看到。
“對，說的就是你，”黎渺輕輕揚眉，“跟人沾邊的事情你是半點不做啊，不過也是，你壓根就不是個人，真要說起來連個東西都不是！朋友你知道嗎，美國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經(jīng)濟就是你的代名詞……”
“費盡心思培養(yǎng)出了個廢物，開了掛都打不過正常玩家，氣不氣氣不氣？”
“可別說我違反規(guī)則，朋友我交了，成績我拿了，戀愛我談了，”黎渺嘆了口氣，“我都覺得我自已盡職盡責，奈何你和你的廢物點心寶貝不爭氣啊，那我能有什么辦法呢？只能看著你干跳腳咯？”
黎渺字字不違規(guī)，卻又字字在世界意識雷點上蹦噠。
沈郁震撼地看著這一幕，最關鍵的是，隨著黎渺越罵越臟，剛剛還是萬里無云的晴空居然真的慢慢聚起了云。
五分鐘后，烏云密布，天上打起了雷。
沈郁幾乎以為自已在做夢。
不過又過了幾分鐘，天上依然是只打雷不下雨。
黎渺舔舔有些干澀的嘴唇，嗤笑一聲，輕描淡寫，“我罵你廢物罵一點沒錯。一天天只知道打雷嚇唬人，連下雨都不會。”
“轟隆隆——”
一聲驚雷之后，豆大的雨點下了下來。
黎渺沒來得及拿雨傘，下意識閉上眼睛，下一秒，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傳來。
一把黑傘撐在黎渺頭上。
黎渺回頭，沈郁穩(wěn)穩(wěn)站在他身后，眼底有一絲迷惑不解，但更多的是對眼前人的全然信賴。
雨很大，大到幾乎模糊了周圍的景物，但黎渺很快就發(fā)現(xiàn)了不對勁。
怎么只有他頭頂這一塊下雨？
黎渺試著往前走了兩步，大雨跟著往前挪了兩步。
后退兩步，雨水又跟上。
黎渺：……
記仇又小氣。
黎渺冷笑一聲，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嗎？
黎渺干脆跟沈郁一起開始在菜地散步。
走過兩排菜，世界意識后知后覺意識到不對勁。
不對啊？我怎么成澆菜的了？
雨勢漸漸小下來，黎渺從傘里探出個頭，沖天上冷冷一笑，剛要張嘴說話。
世界意識：可惡！被看不起了！
雨勢又大起來。
就這樣來回幾趟，菜是全部澆完了，世界意識也快氣炸了。
黎渺和沈郁回到福利院的時候大家已經(jīng)在做飯了，沈郁進廚房幫忙，黎渺被紀冬帶著坐在餐廳聊天。
“你們淋著了沒？”紀冬拽著黎渺看了看，這才放下心來，“剛才沈郁回來拿傘我還說他異想天開，沒想到還真下雨了。”
黎渺笑笑，沒說話，看向廚房。
沈郁正低頭切菜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小臂肌肉線條分明，低著頭露出的半張側臉凌厲，已經(jīng)初具鋒芒。
是啊，放在誰都覺得異想天開的事情，可沈郁就是會無條件相信他。
沈郁似乎是察覺到投在自已身上的視線，切菜的動作頓住，轉(zhuǎn)頭，那人一條腿撐在地上，另一條腿沒正形地支在椅子下面的橫梁上，正勾著唇和紀冬聊得開心。
“嘖嘖嘖，”食堂大叔拿著飯勺搖了搖頭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“我的食堂一股子甜膩膩的味道，不干凈了。”
“這是青春的味道。”紀檬帶著笑，擺水果拼盤。
“什么青春的味道……”食堂大叔哼了一聲，“又是你教他的吧？”
“什么？”紀檬裝不知道。
“你的‘戀愛大法’，”食堂大叔陰陽怪氣，“什么抓住別人的心要抓住別人的胃那一套。”
紀檬抬頭看他，“那又怎樣？”
“沈郁知道這一套你教給過所有帶對象回來的孩子嗎？”食堂大叔攪了攪鍋里的湯，語氣刻薄，“一個一輩子沒談過戀愛的人，教別人怎么談戀愛。”
“說得跟你談過一樣，”紀檬女士翻了個白眼，又嘆了口氣，低聲，“父母是言傳身教的老師，這群孩子從小缺愛，沒見過愛情自然不會表達愛意，我這是教他們表達愛的途徑懂不懂？”
道理是這個道理，食堂大叔吸了吸鼻子，“沈郁這么可憐……剛來福利院的時候瘦的都能看見骨頭，渾身都是傷，天可憐見的，我好不容易給他喂那么胖，他又要去吃愛情的苦……”
“別哭了行嗎？湯要咸了。”
“誰說的？！我做的湯最完美！怎么可能咸？”
……
從福利院離開已經(jīng)是傍晚了，沈郁送黎渺回家后就離開了。
黎渺站在二樓紗簾后，看著沈郁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
【系統(tǒng)。】陰影里垂著的眸看不出情緒。
【我在。】
黎渺：？
系統(tǒng)不知道什么時候把自已調(diào)成了性感御姐音，就是配上電子味，顯得有點詭異。
【你有病啊？】黎渺沒忍住。
【你怎么能這么說話？很傷統(tǒng)心的好嗎？】系統(tǒng)一邊把聲音調(diào)回來一邊委屈，【這可是我調(diào)查了315個數(shù)據(jù)庫后進行的調(diào)整。】
【說來聽聽？】黎渺揚眉。
【根據(jù)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人類會對自已的同類產(chǎn)生更多的信任，】系統(tǒng)一本正經(jīng)，【鑒于宿主您是……咳咳，0，您的同類應該也是0，但我又是個直系統(tǒng)，所以……】
【所以你要跟我當姐妹？】黎渺木著一張臉。
系統(tǒng)嘿嘿一笑。
這不是被黎渺上午痛罵世界意識的騷操作整怕了嗎？瞧瞧世界意識最后被氣得那副樣子，要是哪天黎渺轉(zhuǎn)過來對付它……系統(tǒng)不敢想。
它還想平平安安退休呢。
它轉(zhuǎn)移話題，【你剛才喊我干嘛？】
【沒事了。】黎渺果斷。
指望不上它。
黎渺手指敲敲窗臺，在這樣有愛的福利院長大的話……也會變成反派嗎？
還有昨晚……黎渺低頭看自已手腕，上面一個淺淺的咬痕，是昨晚黎渺罵沈郁是狗時他留下的。
發(fā)燒，會讓人性情大變？
黎渺勾起唇，眼里一抹興味閃過。
他了解的沈郁，似乎只是冰山一角呢。
“查查沈郁今天去哪了。”修長的手指松開，一條消息發(fā)送出去。
對面很快回了個[收到老板！]的表情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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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郁送黎渺到家之后轉(zhuǎn)身去了醫(yī)院。
“所以你抗拒別人的接近，甚至抗拒別人接近黎渺，但唯獨面對黎渺時，你非但不煩躁，反而想要接近？”醫(yī)生盯著面前的筆記本，皺著眉總結。
好像是這樣的。
沈郁點頭。
鋼筆點了點桌子，醫(yī)生一臉凝重地看向面前年輕的病人。
薄唇微微蒼白，但坐在診療椅上，雙腿交疊，一派云淡風輕。
他從沒見過比沈郁更會控制情緒的人，只要沈郁不想，沒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甚至就連他，也不清楚沈郁給他展示的是第幾層面具。
事情比他想的要更好，但換個角度，也更糟糕。
黎渺是能拴住沈郁的鎖鏈，也是唯一能拴住沈郁的鎖鏈，但如果有一天黎渺不在了呢？
抗拒別人接近黎渺，即使瀕臨失控也會潛意識會偽裝成黎渺最喜歡的樣子……
失控的沈郁，就是脫離了倫理法律的，完完全全的，唯黎渺主義者。
這究竟是好還是壞？醫(yī)生也說不準。
“你還是盡早接受治療的好，”沈郁拿了藥要離開，醫(yī)生還是沒忍住，握緊鋼筆，“這只是開始，你的失控會一次比一次嚴重，你要吃一輩子藥……瞞著他一輩子嗎？”
診室里一片寂靜。
他們倆都心知肚明這個他是指誰。
沈郁握著門把手頓了幾秒，徑直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