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志霖立在窗前，目光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，藏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。
方才馬龍的電話剛掛，李赫登門拜訪的來龍去脈已盡數知曉。巡視組此次動了真格，若能借此機會斬除李彬、張慧這兩顆釘子，便能徹底肅清他前路的阻礙。
馬龍與崔濤的明爭暗斗，張志霖早從妻子口中得知。也正因如此，他才隱晦的把張慧和崔濤的牽連透露給了馬龍，目的就是調動馬龍工作的積極性，也算是借刀殺人。
念及此處，他已然盤算起來，是時候未雨綢繆，物色這兩個崗位的合適人選了，繼續在并州攻城略地。
下午四點半，張志霖返回市委，一進辦公室便即刻讓人把焦煒叫來。待房門掩緊，他壓低聲音問道：“張慧和李彬的線索，查得怎么樣了？”
焦煒亦順勢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隱秘的興奮：“又摸出了些實據，都和項目掛鉤。先前老百姓傳得有鼻子有眼，我順藤摸瓜，沒想到真挖出了不少硬料！”
張志霖眼神一凝，交代道：“把所有查出來的問題，不管是實錘鐵證，還是尚未坐實的風聞線索，一律交給中央巡視組。你親自送到馬龍組長手上，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。”
“行，我今晚就過去。”焦煒沉聲應下，語氣里滿是利落。
焦煒離開后，張志霖將手頭工作一一梳理妥當，便徑直往耿延博的書記辦公室走去。
見他進門，耿延博抬眼隨口問道：“北城區謀劃的項目，我都過了一遍。你跟我交個底，這些項目，你到底能啃下來多少？”
張志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定，語氣沉實又帶著韌勁：“只能說盡全力去跑、去爭。總之這次我下定了決心，不達目的，誓不罷休！”
耿延博聞言輕嘆一聲，目光里透著期許：“這些項目要是真能落地，北城區的發展就徹底破局了，你的政績也更扎得住腳。對了志霖，巡視組那邊情況怎么樣？我聽說他們已經去經開區和南城區了？”
張志霖微微頷首，語氣沉穩地回道：“巡視組這次的決心很大，料想肯定能查出問題。接下來就是向省委、市委反饋，至于后續能不能立案調查，還得看省委的態度。”
耿延博指尖輕叩桌面，沉吟片刻后，語氣陡然變得果決堅定：“等巡視組向省委反饋問題后，我親自去找周賢書記談。該動的人，必須動！這些害群之馬一天不除，并州的發展根本無從談起！”
話音稍頓，他話鋒一轉，說道：“組織部拿了份人事調整方案，你牽頭的那個減負督察組，要提拔9名干部？”
張志霖不遮不掩，坦然回道：“我去組織部爭取過，兩名正科級提拔副處，七名副科級提拔正科級。先前我給督察組開動員大會時，就承諾過‘有為就有位’，絕不虧待實干的人。這段時間幾個督察組確實給力，累計核查出69項突出問題，我想著趁這個機會論功行賞，也好調動大家的工作積極性。”
耿延博點了點頭說：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這幾個督察組用好了，也是一把利刃！組織部的方案我同意了，下次五人小組會研究。”
張志霖順勢接過話頭，語氣懇切地說：“書記，北城區常務副區長的位置還空著，我想推薦卞貞豪接任。”
耿延博擺了擺手，語氣干脆：“北城區的人事安排，你全權定奪，敲定后報組織部就行。對了，副書記和兩個副區長人選還沒定？”
張志霖搖了搖頭，回道：“我想再考察一下并州的干部隊伍，把真正敢扛事、愿做事、能干事，有潛力、有培養價值的年輕干部選拔出來。還有，我精力有限，想把市委辦公廳主任的位置讓出來，讓張永軍擔任，您覺得可行嗎？”
耿延博笑道：“還有人嫌自已官少的？這事你自已決定吧。不過市委秘書長可不能放下，好歹在市委有個職務，便于下一步的調整和開展工作。”
張志霖也笑了，順勢應道：“我還得‘伺候’您，秘書長肯定要兼著！”
說到此處，他話鋒微轉，試探著進言：“書記，如果李彬和張慧被拿下，副市長和南城區委書記的位置要早做打算，最好不要讓省委空降。”
耿延博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意味深長，問道：“你有合適的人選？”
張志霖輕輕搖頭：“暫時沒有，這兩個崗位至關重要，我不敢越俎代庖，是您考慮的事。”
耿延博頷首道：“有合適的人選，你可以提出來，我這段時間再考慮一下。”
……
聊到六點多，張志霖肚子咕咕叫，便起身說道：“書記，飯點過了，我讓食堂準備一下。”
耿延博擺了擺手，語氣輕松：“不要麻煩食堂了，天氣這么好，咱們去外面吃點烤肉，溜兩瓶啤酒，豈不愜意？”
張志霖聞言應和，順勢提議：“要不咱去老軍營小吃街的王明羊肉串？名聲很大，我還沒去過。”
“我也早有耳聞，未嘗一試，那就聽你的，去這家！” 耿延博欣然應允。
張志霖馬上安排，叫上牛鵬和馬洋，陪著耿延博前往老軍營小吃街。
約莫半小時后，幾人驅車抵達小吃街。剛下車，便見南城區區長馬志勇已在街口等候 —— 自然是張志霖提前通知，給他“伺候”耿書記的機會。
打完招呼后，一行人徑直前往王明羊肉串，馬志勇介紹道：“王明羊肉串是老軍營小吃街的人氣美食之一，羊肉現割現串，撒滿孜然辣椒面，放在鐵簽上烤制，讓人垂涎欲滴。5 元一串，搭配他家的烤餅，掰開夾著肉串吃，口感絕佳，很多游客慕名前往。”
沿途路上，不少路人認出耿延博，都笑著上前，由衷地問候一聲：“耿書記好！”
張志霖打趣道：“書記，您就是咱們河東的一個5A級景點，但凡您每天出來露個面，就能給咱并州引不少流量。如今搞旅游，本就是流量先行。”
耿延博朗聲笑了，語氣懇切：“只要能讓并州的旅游業發展起來，我就算在大街上辦公又有何妨？咱并州從不是缺旅游資源的地方，缺的是把資源盤活的法子。志霖，我們這輩人，思想多少有些固化，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，你年輕，腦子活，幫咱琢磨琢磨，怎么讓并州的旅游真正旺火起來！”
張志霖感嘆道：“并州的優勢在于5000年文明史與2500年建城史的文化底蘊，短板在于資源轉化不深、業態單一、服務不均、流量難留存。確實得想想辦法，讓‘錦繡并州’的名片擦得更亮，真正躋身全國一流旅游目的地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繼續道：“其實造話題、做噱頭不難，精心策劃幾組文案，找幾個切入點就能做到。但想從一時的‘網紅’變成長久的‘長紅’，從賺一時的流量變成留長久的客量，光靠這些花架子遠遠不夠。并州得沉下心苦練內功，先把服務和配套提上去，把吃、喝、玩、樂的基礎保障做扎實，打造出實打實的‘寵客’口碑，再構建起‘核心景區 + 配套業態 + 衍生產業’的全鏈條旅游集群。說實在的，要做的事還有太多，并州的旅游發展，任重而道遠啊。”
耿延博聽得連連點頭，笑著打趣：“看來你對并州的旅游下過苦功研究了，要不干脆調去干宣傳部長？”
張志霖聞言，擠眉弄眼地回了句：“書記，您這不是大材小用嘛，等我騰出手來，順手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！”
“你這小子，我倒要拭目以待，看看你到底有啥高招！” 耿延博指著他，笑聲更盛，一行人說說笑笑，轉眼便到了店門口。
馬志勇快步上前，對著老板喊了句：“老板，來二十串烤肉，四個烤餅！”
老板正忙著翻烤串，抬頭一見耿延博，手里的鐵夾子都頓了頓，連忙擦了擦手迎上來，臉上笑開了花，擺著手死活不肯收錢：“耿書記！您咋來我這小攤子了？您來吃我的烤肉，那是給我天大的榮幸，哪能收錢啊！今天這錢要是收了，街坊鄰居知道了，不得把我罵死？你們要是給錢，這烤肉我今兒還真不賣了！”
老板的話音剛落，旁邊排隊的食客們就跟著哄笑起來，有人高聲附和：“老板，可不能不賣！我們都排了半天隊了，耿書記的錢我來付！”
耿延博對著老板和大伙拱手，語氣誠懇：“各位心意我領了，但規矩不能破，吃飯付錢，天經地義，哪能讓大家破費。” 他說著，轉頭使了個眼色，張志霖立刻會意，快步走上前，把錢遞到老板手里。
老板還想推拒，張志霖按住他的手，笑著道：“老板，你要是不收，我們可就不吃了！希望你把味道做好，把生意做紅火，咱們并州的旅游歸根結底要靠你們這些老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