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氏有些意動,看向元駑的目光也就多了幾分深意。
她笑得慈愛,溫聲道:“世子爺客氣了,你與阿拾從小一起長大,與我們蘇家亦是親近。”
“老身見到世子爺就歡喜,無需太過客套!”
蘇煥點頭,表示自家夫人說的沒錯,他也是這么想的。
唯有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亮光。
“世子爺行色匆匆,可有用飯?若是不嫌棄,便一起用些吧!”
屋子里烤肉的味道太霸道了,錢氏想裝傻都不能,她便客氣的招呼著。
“駑謝夫人賜飯,只是今日有些晚了,駑來日再來叨擾夫人!”
元駑無比客氣,更以一種晚輩的姿態,全然沒有天潢貴胄的傲氣,而是像個尋常的少年般,與錢氏客套著。
閑話了兩句,錢氏很清楚元駑是來找阿拾的。
來主院給他們兩個老東西請安,不過是為了禮數。
錢氏便沒有多留,笑著送元駑出去。
元駑再次躬身行禮,客氣的離開,轉而去了松院。
蘇煥、錢氏站在門口廊廡下,目送那抹高挑挺拔的身影消失,這才轉身回了堂屋。
“夫人,你似乎對元駑有些親近?”
蘇煥斟酌著措辭,低聲問了一句。
“兩年不見,元駑愈發出挑了!”
錢氏看似沒有回答,卻已經給了答案。
元駑看著不錯喲,可以納入孫女婿的人選。
蘇煥挑眉:“夫人,你不是已經與錢家有了默契?”
他沒有直接提錢銳,但夫妻倆都明白。
錢氏神色淡淡的,“爺,‘一家有女百家求’,我們阿拾出身好、容貌好,乖巧孝順,婚姻大事上,自是要多多相看。”
錢氏不愧是親祖母,在她眼中,她的孫女兒樣樣都好,不是非某個人不可。
即便那個人,是她娘家的親戚。
說到這里,錢氏不等蘇煥再開口,便睨了他一眼:“爺,我是姓錢,也希望兩家能夠親上加親,但我更是阿拾的嫡親祖母!”
“我們蘇家十幾個孩子,就阿拾一個姑娘,她又體弱,我們做長輩的,自是要疼她、護她,為她挑選最好的!”
錢銳是侄孫,也、只是侄孫。
錢氏早已嫁做蘇家婦,活著有姓蘇的兒孫們孝順,死了也會葬入蘇家祖墳享受蘇家的香火。
錢氏不會做那種拿著夫家貼補娘家的蠢事。
“是我錯了!夫人,是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夫人的君子之腹。”
蘇煥利索的認錯,趕忙再拿起小刀,招呼錢氏:“吃肉!呵呵,夫人,還沒涼,趁熱吃!”
錢氏:……
對于蘇煥這看似老廢物、實則好夫君的男人,錢氏絲毫沒有嫌棄,只有滿足與歡喜。
“好!我再吃些,爺也吃些,到底是您辛苦做出來的呢!”
“……都吃!我們都吃!”
蘇煥忙著切肉,而錢氏已經拿起了銀箸,自己吃一塊,給蘇煥喂一塊。
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,卻有著年輕人都沒有的相濡以沫、鶼鰈情深。
……
元駑出了松鶴堂,又去東苑給蘇啟、趙氏見了禮。
繞了一大圈,才來到了松院。
天邊的晚霞,顏色愈發的深了,天光也逐漸轉暗。
松院里,門口、廊廡下,已經點起了燈籠。
屋里,也燃起了蠟燭。
蘇鶴延照例躺在玻璃暖房里,感受著夕陽西下,聞著花香,聽著略顯吵鬧的鳥叫。
“姑娘!世子爺來了!”
青黛進來通傳。
掛在玻璃窗前的鳥架上,一只碧色的鸚鵡歡快地叫著:“來了!世子爺來了!”
蘇鶴延:……死鳥!聒噪!
轉過頭,喪喪的看了青黛一眼。
青黛會意,趕忙屈膝退了出去:“奴這就請世子爺進來!”
不多時,一道頎長的身影便出現在落日的余暉中。
他背著光,整個人仿佛都被暗沉的橘紅色所包裹,形成了陰影。
蘇鶴延看不清他的容貌,直到他一步步的走近,脫離了光影的束縛。
蘇鶴延眼睛一亮,哦豁,不錯喲!
兩年不見,便宜表兄長高了,五官長開了,褪去了孩子氣,開始有了男人的氣魄。
劍眉,丹鳳眼,鼻梁高挺,唇瓣殷紅。
優越的身高,華貴的氣質,古人所說的芝蘭玉樹、宛若謫仙,大抵就是這個樣子。
隨著元駑的靠近,蘇鶴延看得更加仔細。
她甚至看到元駑鼻梁右側,有顆小小的黑痣。
鼻梁痣,非常精準的戳中了蘇鶴延的審美——這不就是妥妥的古裝版張凌赫。
看到這樣的元駑,蘇鶴延都想調皮地說一句“苦果亦是果”!
蘇鶴延:……呃,好吧,是我的思維太發散了。
但,沒辦法,作為一個喘氣兒都嫌累的病秧子,不能多動,不能多說話,她就只能“胡思亂想”了!
蘇鶴延一想到自己破敗的身子,看到絕世美男子的好心情,都被大大打了折扣。
蘇鶴延眼底的亮光,又變成了木然的黯然。
元駑微微蹙眉,病丫頭怎么了?
她剛看到我的時候,不是還滿眼星光的嗎。
巴掌大的小臉,白得有些不健康,沒有血色,盡顯羸弱。
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,沒有該有的波光瀲滟,而是帶著一股死寂,還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剎,忽然就變得熠熠發光。
右側眼尾的一點紅痣,也仿佛失去了該有的魅惑。
病丫頭的鼻梁,挺翹、精致,花朵般的嘴唇,唇形好看,卻沒有該有的紅潤。
“……兩年不見,病丫頭長開了,從懵懂的半大孩子,有了豆蔻少女的風華。”
“她還是稚嫩的,羸弱的,但依然無法掩蓋她的絕世姿容。”
元駑自己都沒有發現,他的心跳陡然加速——
怦!怦怦!
血管里的血液,似乎也變得洶涌起來。
元駑看到這樣的蘇鶴延,終于能夠明白,為何自家祖父寧肯背負“君奪臣妻”的罵名,也要想方設法的把二嫁之身的蘇灼弄進宮,并盛寵二十年。
蘇氏女,果然沒有辜負“妖媚”的罵名,真真長得絕色傾城、禍國殃民。
元駑想,病丫頭也就是病著,一身的羸弱,大大削弱了她的美。
若她身體康復了,進一步地長開,還不定是怎樣的驚艷、魅惑!
元駑只覺得嘴巴有些干,下意識地舔了舔。
“回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