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駑從皇宮出來,天色已經有些晚了。
抬頭望去,半邊天已經被晚霞染紅,片片云朵,宛若錦鯉的魚鱗。
“去安南伯府!”
元駑出了西華門,任由迎上來的侍衛為他系上腰刀,并伺候他上馬。
高高坐在馬背上,元駑輕喝一聲,便騎馬沖了出去。
十來個護衛,全都利索地飛上馬背,緊緊地跟著在他身后。
一行人,踏踏踏的馳騁著,出了長安右門,沿途便是繡衣衛、五軍都督府、各部衙門等官署。
這個時間,官員們正好都紛紛下值,他們走出官署,就看到了元駑率領護衛疾馳而過。
“這是趙王世子?他回京了?”
“嘖!你才知道啊!中午的時候就回來了,剛進京就直奔詔獄!”
“詔獄?世子爺不是在西南嗎,怎的跟繡衣衛扯上關系了?”
“……你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傻呢?今日趙王府被繡衣衛圍了,你沒聽說?”
“我今兒忙得頭暈眼花,連水都沒喝一口,哪里有功夫打聽這些?”
“那我跟你說啊……”
一群穿著綠色、青色、緋色官袍的官員,或是抄手看著,或是與同僚交頭接耳。
他們此刻關注的都是已經在京城消失兩年的元駑。
這可是趙王世子啊,圣上最寵愛的侄子。
不再是稚嫩頑童,而是成了能夠為圣上分憂的權貴新秀。
他的歸來,會在京城引起怎樣的波瀾?
這些官員們,不管年齡幾何,無論品階高低,能夠在京城做官,就都不是傻子。
他們知道,如今的京城、朝堂,看似平安穩定,實則暗濤洶涌。
唉,皇子還在稚齡,元駑卻已有了羽翼。
還有鄭家這個頂級外戚,上躥下跳,串聯百官,勸諫圣上冊立太子。
另一外戚徐家,則極力阻止。
幾方勢力,明爭暗斗,如今再加上一個元駑,這京城,要起風了呀!
圍觀的官員中,還有一人,身高馬大,一身煞氣,站在人群中十分顯眼。
他不是別人,恰是遼東衛所都指揮使王庸。
四十多歲的人了,早已沒有困惑,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。
但,也正是“明白”,才愈發知道自家的處境不太好。
“難道圣上知道我與承恩公府私底下的交易?”
王庸不是王琇,不會單純的認為,蘇鶴延能碰瓷王家只是因為趙、王兩家的恩怨。
趙家是將門,家里的男人們卻不是粗鄙武夫。
他們很懂得審時度勢。
當年趙家被他王庸坑得那么慘,趙家因著承平帝的緣故,也都忍了下來。
幾年都不曾與王家為敵,就是小輩,也沒有那么的“輕狂”。
可最近兩三年,趙家卻仿佛忽然想起他們家與王家的仇怨,小輩們見了面,輕則斗嘴,重則動手。
近幾個月里,更是發展到連蘇鶴延一個外姓小丫頭,都敢明晃晃的碰瓷。
這、不是趙家雄起了,而是他們嗅到了味道——圣上對王庸不滿!
“……我只是跟鄭家做了點生意,養兵多費銀子?只靠著兵部撥款,根本就不夠!”
王庸滿腹的委屈。
他背刺恩主,被整個將門所不齒。
但,戰場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舞臺,朝堂上他也需要為他說話的文臣。
不管是招攬其他將領,還是收買文官,他都需要大把的銀子。
王庸駐守遼東,正所謂“靠山吃山”,他便將遼東豐富的物產弄出來換些錢財。
與鄭家合作,只是想把遼東的野山參、皮子等賣出去罷了。
他始終都是效忠陛下的啊。
王庸拒絕承認,他借著生意合作的由頭,跟承恩公世子勾勾搭搭。
似他這樣的人,是不可能自查自省的,他只會給自己找借口,并把鍋都甩到別人頭上。
他不敢甩鍋給圣上,便只能暗暗嫉恨公報私仇的趙家、蠻橫乖張的蘇鶴延!
這幾日,王庸正在琢磨如何好好回敬一下趙家,元駑就回京了。
京中上下都知道,蘇鶴延敢碰瓷王琇,依仗的就是元駑的勢力。
元駑不在京城,蘇鶴延靠著一枚令牌就能橫行霸道。
如今……想到自家那個總知道闖禍的小畜生,王庸就只撮牙花子。
“嘶~~現在打死那個孽畜,還來得及嗎?”
“或者,把他送去遼東吧,在軍營里好好磨礪磨礪,總好過讓他在京城惹禍!”
王庸暗暗做了決定,想著在元駑、蘇鶴延主動發作之前,先把倒霉兒子送出京城。
……
元駑一路疾馳,很快就來到了位于南薰坊蘇家。
“世子爺?”
伯府的門房,看到元駑,先是一怔,仔細辨認了一下,才確定來人的身份。
兩年不見,元駑的臉上雖還有稚氣,卻已經是帶著鋒芒的少年將軍。
個子更高了,容貌更美了,氣質也愈發華貴。
門房甲顛顛的迎上來,恭敬地行禮:“奴請世子爺安!”
“嗯!”
元駑絲毫沒有客氣,一個縱身,從馬上跳了下來。
他將韁繩甩給身后的侍衛,不等門房去內院通傳,就大踏步的朝著側門而去。
門房乙小跑著進了院子,朝著中軸線的主院而去。
元駑熟稔的穿過前庭,繞過花園,順著抄手游廊,來到了中庭。
他的腳步微微一頓,若是兩年前,他定會習慣性的直接拐去蘇鶴延的松院。
但,他現在十六了,早已成丁,且有官職在身。
沒有提前遞拜帖,沒有等候通傳就直接進門,已經是他與蘇鶴延的交情足夠好了。
然而,關系再好,分寸二字還是要有的。
元駑不在乎別人是否質疑他的教養,卻不能被人誤會他看不起蘇家。
這般想著,元駑腳下一捻,便轉身去了中軸線的主院。
“伯爺,夫人,趙王世子爺來了!”
門房乙已經跑進了主院,一疊聲的喊著。
蘇煥剛從廚房回來,作為一個老饕,他最喜歡的就是美食。
為了吃到讓自己滿意的東西,他會跑去廚房,親自指點庖廚們。
這幾日他在京城的某個胡人開的館子吃到了一種烤肉,甚是美味,他靠著自己那敏銳的舌頭,大概推測出了相應的燒烤佐料。
他親自去了藥鋪,將幾樣香料配齊,回來后,又親自蹲在廚房看著。
烤肉剛出爐,趁著熱,蘇煥“嘗”了幾口。
完美復刻,蘇煥既滿足了口腹之欲,又有了滿滿的成就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