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幾人,在官道上縱馬而來,速度快,氣勢足,除了飛舞的黃土,還有微微震動的地皮。
方冬榮被嚇了一跳,趕忙放下準備拉車窗簾子的手。
她嬌小的身形,直往車座里躲。
“已經到了京城附近,天子腳下,竟還有縱馬的狂徒?”
“他們、他們這般放肆,就不怕撞到路人,惹出麻煩?”
“……還有我的馬車,不、不會被撞到吧!”
方冬榮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,四肢都有些僵硬,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驛站就在路邊一側,他們的車隊,還沒有來得及進入驛站,便只能停在路邊。
車夫已經盡量將馬車靠邊停,還是占據了一半的官道。
若是正常行車,或是騎馬,都不會有問題。
而即將沖過來的馬隊,是在縱馬啊。
聽那由遠及近的嘈雜馬蹄聲,就知道,他們的速度非常快,且人數不少。
這般情況下,很難確保,他們能夠順利通過變窄的官道。
退一步講,就算他們能夠順利通過,這般大的動靜,很有可能驚到旁人的馬。
比如方冬榮一行,就有三輛馬車,以及四五匹馬。
用來騎行的馬,尤其是錢銳的那匹,都是經過馴養的大宛馬,輕易不會受驚。
但,用來拉車的馬,品質略差些。
雖不至于是老邁的駑馬,卻也只是尋常牲畜。
若是有突發情況,難保會受驚。
果然,就在方冬榮害怕的胡思亂想時,身下的車廂便有些晃動。
“吁!吁!!”
前方的車夫,趕忙拉緊韁繩,又是呵斥,又是啪啪的揮舞鞭子。
隨著那群縱馬的人,逐漸逼近,幾輛馬車的馬兒,都有些躁動。
車夫們七手八腳的想要控制住,十來個護衛,也發現不對勁,趕忙圍上來幫忙。
錢銳已經下車,來到了方冬榮的馬車前。
看到馬兒有受驚的跡象,他當機立斷,一個縱身,便跳上了馬車。
打開車門,找到瑟縮在角落的方冬榮,顧不得男女大防,伸手就拉住了方冬榮的胳膊。
“師妹!別怕!我帶你下車!”
說話間,錢銳已經半抱半拉的將方冬榮從搖晃的車廂里弄出來。
然后,他又帶著她,一起跳下了馬車。
兩人的腳剛剛落地,馬車就有些失控。
車夫已經站起來,死死拉著韁繩。
縱馬的一行人,他們雖然是麻煩的制造者,可他們也被波及。
他們沒有想到,官道上竟有這么一堆人。
三輛馬車,四五匹馬,還有十幾個人。
他們想要減速,已經來不及。
十來匹上好的戰馬,訓練有素,見到道路不暢,便迅速調整。
但,它們錯估了它們的數量,以及剎不住的慣性。
兩方人馬交匯,馬車的馬兒受驚,縱馬的戰馬避讓,頓時亂了起來。
混亂中,十來個囂張的少年,紛紛勒緊韁繩,連連喊著“吁”。
呼喝馬兒的聲音中,還夾雜著他們氣急敗壞的“賊娘的”“天殺的”等罵聲。
一時間,場面非常混亂。
三輛馬車的馬兒,或是跑,或是原地轉圈。
十來匹戰馬,相繼剎停,卻也是噦噦叫著,噴著粗氣,不停的踏著馬蹄。
轟!
一輛馬車,車夫最終沒能控制住馬兒,馬兒在亂轉的時候,不知道撞到了什么,竟直接側翻。
“啊!”
方冬榮被嚇得尖叫出聲,因為那輛翻倒的馬車,恰巧是她的。
如果師兄沒有及時把她救出來,她就要跟著馬車,一起翻倒在地。
等等!
心驚膽戰又有著劫后余生的方冬榮,忽的想起一件事:“云錦!云錦!”
她的大丫鬟云錦還在車里啊!
“……救命!姑娘,救命啊!”
仿佛是在回應方冬榮的話,翻倒的車廂里,傳出了帶著哭腔的呼救聲。
這一切,說時遲那時快,全都發生在眨眼間。
方冬榮又驚又怕又著急,她趕忙喊道:“師兄!快!快去救云錦啊!”
她本就嬌小瘦弱,這會兒受了驚嚇,一張小臉沒有血色,身子也宛若寒風中的柳條兒,不停的顫抖。
這讓柔美、溫婉的她,多了幾分破碎感,著實我見猶憐。
“師妹,不要驚慌,不要著急!”
錢銳也有些心悸,不過他還是在第一時間冷靜下來。
他確實會救人,同時,他還要確保方冬榮的安全:“師妹,你先退到院子里,我這就讓護衛去救人!”
方冬榮方寸大亂,這會兒看到錢銳冷靜又周全,便下意識的聽從他的命令。
“好!師兄!我聽你的!”
她忍著發軟的雙腿,走到了驛站的院子里,躲開了這處是非之地。
錢銳則趕忙召集侍衛,安排眾人將失控的馬兒控制住,將翻倒的馬車扶起來。
那十多個騎士,也都紛紛控制著自己的馬。
足足過了半盞茶,混亂的現場,才慢慢安定下來。
錢銳見云錦從車廂里爬出來,只是額頭有些青紫,身上并沒有明顯的外傷,除了受驚,并未有什么嚴重的異常,這才略略放下心來。
他目光掃過自家的車隊,確定沒有其他的傷亡,這才緩步來到了那一行縱馬的騎士面前。
他看了一圈,便精準地找到了三四個錦衣華服的少年。
其中,更是有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少年,其他少年都隱隱以他為尊。
“某江南錢銳,祖父乃冀州知府,父乃齊州知州……”
錢銳作為世家大族精心教養的子弟,遇到這種事兒,第一要做的就是自報家門。
扮豬吃虎,逆襲打臉,確實很爽,卻并不符合規矩。
隱瞞身份?
故意讓對方先張狂,再認慫?
這、并不能有效的收拾對方,而是會給自己,以及身后的家族找來麻煩,埋下隱患,甚至結下私仇。
先自報家門,表明自家不是寒門小戶。
在古代,講究門當戶對,大族之間都會相互聯姻。
這也就造就了,“親戚”的群體非常龐大。
錢銳不認識眼前這幾個錦衣少年,雙方相遇的方式也并不美好。
但,極有可能,兩家是“親戚”,或是“世交”。
錢銳表明身份,也是預防“大水沖了龍王廟”的尷尬。
“原來是江南錢家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