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自從父母、兄嫂的書信中,聽說了錢之珩的種種。
什么白雪可愛、粉雕玉琢啦。
什么五歲能詩、七歲能文啦。
什么才思敏捷、博聞強識啦。
當然,還有一些小缺點,年少輕狂、恃才傲物……不過,這也不算大問題。
畢竟天才總會有些怪癖!
錢之珩只是過于驕傲了些,從不放浪形骸,并無其他破格的言行,于錢家的長輩來說,已經是個堪稱完美的好孩子了!
錢之珩有才任性,中秀才的時候,是案首;中舉人,則是解元。
在他的認知里,他必須是第一。
所以,為了能夠在會試中繼續保持他第一的戰績,他寧肯再讀三年,也不愿冒險。
對此,錢之珩的先生、長輩等都非常欣慰——
就怕少年被考中解元的成功,沖昏了頭腦,不管不顧的去參加會試。
還是錢之珩這樣更穩妥,不會意氣用事,而是能夠沉靜下來,好好夯實自己!
不說錢氏了,就是不太愛讀書的蘇煥,聽了錢之珩的故事,也忍不住點頭:
“是個心性沉穩的,能夠耐得住,將來必有所成。”
咳咳,蘇煥自己,就是有些耐不住。
他其實什么都懂,可就是做不到。
讀書,讀不進去。
習武,又見不得血。
也就是命好,年少時有父母,長大了有妹妹,如今又有個養女。
蘇煥自己不成,便格外欽佩那些“成”的人。
錢之珩,就是蘇煥看好的晚輩。
是以,聽聞錢之珩要進京參加會試,不等妻子開口,蘇煥就主動表示:
“既來京城,索性就住到咱們府上!”
“到時候,在前院弄個安靜的小院,配上奴婢,十三郎不管是讀書,還是會客,都便宜!”
蘇家的所有宅院,雖然還沒有徹底解封。
但,就目前這些院落,還是夠住的。
不過是分出一個小院給親戚,完全不是問題。
蘇煥不說,錢氏也有這個打算。
這可是她嫡親的侄子,從未見過,初次來京城,哪里有住在外面的道理?
就算錢家在京城有宅院,也不成!
用錢氏的話來說:
“那宅子空置多年,想要入住,需得好好修繕。”
“還有門房、灶上、針線等等奴婢,若要從家里帶來,太過張揚。可若是在京城采買,時間太趕,也選不到合心意的!”
“十三郎來京城,是參加會試,是頂頂要緊的正事,萬不可為了那些瑣碎而空耗了時間、精力。”
“還是來伯府最合適,不管是屋舍,還是奴婢等,都是現成的。”
還有一點,錢氏沒有明說,但,錢家也都知道——
蘇家位于京中數一數二的核心地段南薰坊。
這是內城中的內城,就在宮城邊兒上。
出了坊門就是皇宮的東華門,各部衙門也都在附近。
這般核心地段,有錢都住不進來。
安全自不必說,周圍的鄰居基本上也都是權貴。
錢之珩作為待考的舉子,正需要這般好的環境靜心讀書、安穩備考。
錢家的宅院,位置也不錯,卻遠遠比不上蘇家!
經過長輩們的討論,最終決定,還是讓錢之珩借住在蘇家。
當然,錢家在京城的宅院,也會修繕。
若錢之珩考中了,大概率會被留在京城。
到時候,還是要住在自家的院子里!
親戚、只是親戚,短暫借住可以,長期生活就不合適了!
錢家作為江南大族,自是不缺這點兒銀錢,更不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。
錢氏想到自己的娘家,自己的侄兒,就有一肚子的話要說。
趙氏含笑聽著,心里估算著時間,瞅準時機對錢氏說道:“表弟年紀輕,心性卻沉穩。此次來京城,必能蟾宮折桂!”
“聽說他的新婚妻子,還有大表兄的家眷也都來了?還有個跟阿拾年齡相近的表哥?”
“兒媳聽到這消息就很是歡喜,咱們阿拾也能有個一起玩兒的小伙伴了呢!”
“娘!時辰不早了,兒媳這就去二門等著。”
趙氏說話的時候,語氣里都帶著期待。
她這般模樣,倒也不全是做給婆母看。
她還真有幾分期待,不是對那個才名淵博的錢十三,而是錢家大房的哥兒。
算起來,這位錢家的小少爺是阿拾的表兄。
或許遠了些,卻也是正經親戚。
趙氏知道他叫錢銳,年八歲。
身體康健,讀書上進,容貌也不差。
雖然現在談親事太早,但,有個身體不好的女兒,趙氏恨不能將她所有的事兒,都提前安排好!
阿拾先天有疾,活不過二十歲的“謠言”更是傳得滿京城都知道。
待阿拾長大些,她的婚事就會變得艱難。
沒人愿意娶個病秧子、短命鬼。
就算阿拾有祖宗庇護,能夠活過二十歲,她的身體也太弱了。
整日吃藥就不說了,不能受氣、不能侍奉、不能…生育。
人家男方是娶娘子,不是迎祖宗。
除非,男方是自己人。
能夠體恤、包容,甚至愿意在妻子重疾、無子的情況下,也要給她妻子的名分與尊榮,而不是趁機休棄!
“所幸我們蘇家姻親眾多,阿拾有許多表兄、表弟。”
“舅兄家的,二房、三房的親戚家里,還有錢家……那么多人,咱們總能挑出一個人品好、脾氣好、負責任、重情義的女婿!”
好多個夜晚,趙氏和蘇啟睡不著覺,為了女兒的未來發愁時,蘇啟就會這般跟趙氏說。
趙氏:……夫君說的有理!
就是可憐了阿拾,因為身體而將就的婚姻,注定不能像正常夫妻般恩愛、甜蜜。
不過,相較于安穩,以及死后有香火祭祀,情愛什么的,似乎也沒有那么的重要。
趙氏提到錢銳,就禁不住的胡思亂想。
錢氏不知道兒媳婦和兒子的想法,她聽趙氏這么說,只當兒媳婦親近錢家人,她很是歡喜。
當然,她也沒有忘了自己的寶貝孫女兒。
“對!謹娘,你說得對,銳哥兒只比阿拾大兩歲,是她嫡親的表哥。”
“如今來了家里,正好讓他們好好相處!”
說著,錢氏扭過頭,對著身邊的嬤嬤說道:“你去趟東跨院,把阿拾接來,讓她見見表叔、表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