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!廚房今日有新鮮的牛肉,奴婢已經讓廚娘切好了,喏,您看——”
金桔喜滋滋的從廚房回來。
她是蘇鶴延身邊負責照看百歲的丫鬟。
平日里,只需將那只據說活了百年的烏龜照顧好就可以。
“嗯!我看看!”
蘇鶴延剛剛用過早飯,正歪在窗邊矮榻上,一邊消食兒,一邊看看魚、戳戳百歲。
聽到金桔的話,便側過頭,看了眼她手里捧著的東西。
上好的牛肉,只選用了最嫩最瘦的里脊,被切得小小的,每塊兒只有玉米粒大小。
牛肉碎塊兒并不多,堆放在一起,也就只有嬰兒拳頭大小。
廚娘做活很是細致,不只是將牛肉洗凈、切好,還盛放到了一個干凈的碟子上。
碟子旁,放著一只小巧的夾子。
看那夾子亮閃閃的色澤,便知道,它是純銀打造的。
蘇鶴延在榻上坐起來,拿過夾子,夾了一塊牛肉,放到了百歲面前。
“百歲,快吃吧!”
百歲被放在矮榻旁的小幾上,背殼被洗刷得干干凈凈,不見一絲污垢,也沒有青苔、水漬。
它慢吞吞的伸出腦袋,一雙黑豆小眼兒,隨著腦袋的晃動,在蘇鶴延手中的牛肉上聚焦。
它又慢吞吞的張開嘴,一口咬住了鮮嫩的牛肉。
蘇鶴延拿著夾子,耐心的看著百歲看似兇狠,實則慢吞吞的咀嚼。
就在這個時候,外面走進來一個小丫鬟。
小丫鬟走路的動靜非常輕,幾乎聽不到腳步聲。
這、是東跨院的奴婢,最先接受的培訓——
輕!
走路,腳步輕!
說話,聲音輕!
他們姑娘有心疾,受不得半點刺激,聽不得半點噪音。
從秦嬤嬤到院子里灑掃的粗使奴婢,在東跨院當差的第一項,就是牢牢記住這一點。
“姑娘,家里來了貴客,夫人請您去松鶴堂!”
小丫鬟來到近前,輕聲回稟著。
蘇鶴延抬起頭,“錢家的親戚到了?”
蘇鶴延昨晚去梧桐院陪爹娘說話的時候,就聽娘親提到了此事。
且,最近半個月,祖母都非常開心。
原因就是,她的娘家侄兒,不日要來京城。
這會兒,祖母特意讓人來叫,應該就是錢家人到了!
“是!”
小丫鬟答應一聲,繼續輕聲說道:“錢家十三爺并家眷到了,少夫人已經去二門迎接。”
“夫人說,錢家的表少爺也來了,和您年齡相仿,正好一起玩兒!”
蘇鶴延點點頭。
她挪動了一下屁股,就要從榻上下來。
一旁的金桔,趕忙將蘇鶴延手里的夾子接過來。
另一邊的青黛,則彎腰,將蘇鶴延的鞋子穿好,并起身扶著蘇鶴延的胳膊,幫她下榻。
“金桔,你留下來繼續喂百歲!”
蘇鶴延走之前,也沒有忘了自己的愛寵。
雖然她很喜歡給百歲喂東西,但,她去見客,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。
牛肉放久了,就不新鮮了呢!
“姑娘放心,奴省得!”
金桔拿著夾子,躬身應聲。
蘇鶴延這才放心的出門,靈芝、丹參兩個也已經從梧桐院回來。
見蘇鶴延動身,她們趕忙跟了上去。
秦嬤嬤、茵陳等,早已護在蘇鶴延身側。
再加上靈芝、丹參,以及三四個剛選進來的小丫鬟,嘩啦啦七八個人,簇擁著蘇鶴延,朝著松鶴堂而去。
蘇鶴延走路慢,不過勝在她的東跨院距離松鶴堂不算遠。
走了一盞茶的功夫,蘇鶴延的呼吸開始沉重,額上也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兒。
“姑娘,還是讓奴抱著您吧!”
見蘇鶴延停了下來,秦嬤嬤非常熟稔的說道。
“……嗯!”
胸口悶,心臟有些絞痛。
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小臉,愈發的慘白。
蘇鶴延再次為自己這破敗的身子嘆息:唉,走路還不到十分鐘,居然就有些受不住了!
她果然是蘇家一等一的小廢物!
秦嬤嬤得到了蘇鶴延的應許,彎腰把人抱了起來。
丹參跟在后面,看到這一幕,暗暗點頭——
她知道了,姑娘身子弱,多走兩步路,都會難受。
我要多吃飯,快長個兒,日后也能像嬤嬤這樣把姑娘抱起來、背起來!
……
秦嬤嬤抱著蘇鶴延,一路來到了松鶴堂。
來到廊廡下,秦嬤嬤將蘇鶴延放了下來。
蘇鶴延趁著秦嬤嬤彎腰的時候,抬手給她擦了擦額角的汗。
秦嬤嬤眼底閃過一抹暖意。
姑娘心疼她呢!
她的姑娘啊,從來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,但她總能在不經意間溫暖她的心。
蘇鶴延收起帕子,轉過身,噠噠噠的進了堂屋。
正堂,錢氏坐在主位的羅漢床上。
她看到門口那抹瘦小的身影,唇角瞬間翹了起來。
“阿拾來了,快來,到阿婆這兒來!”
錢氏沖著蘇鶴延招招手。
蘇鶴延來到近前,先規矩的行禮:“阿拾請祖母安!”
“安!阿婆都安!”
錢氏笑容愈發燦爛。
張開兩只手,蘇鶴延撲了進來。
祖孫兩個抱在了一處。
錢氏一手摟著蘇鶴延,一手捏了捏她的小手。
還是有些涼,不似正常孩子般,小手是熱乎乎的。
錢氏嘴角上揚的弧度頓了一下,旋即,又恢復了笑容——
沒關系,沒關系的,阿拾能走能笑能撒嬌,稍稍體弱些,也不怕什么,日后好好調養也就是了!
“昨晚睡得可還好?今日朝食用了什么?路上累不累?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”
錢氏忍著心底的嘆息,一疊聲的詢問著。
“阿婆,我昨晚睡得可好了!都沒有做夢呢。”
“早上我吃了廚房新作的奶黃包,松松軟軟香香的,可好吃了!”
“還有海鮮粥,里面放了三嬸命人送來的海參、干貝,又鮮又美。”
蘇鶴延掰著有些瘦的小手指,逐一說著自己的早飯:“還有二嬸讓人送的乳鴿,廚娘炸了,我吃了好幾口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