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個故事,在一個島上有三個犟種。
理發師、補鞋匠和賣包子的三個人互相欠了賬,可是他們趕上了手頭憋屈,誰也拿不出錢。
有一天從島外來了個旅人聽說了,他借給賣包子的十塊錢,賣包子的還給補鞋的,補鞋的還給理發的,理發的又還給賣包子的。
然后,賣包子的再還給旅人。
故事說,沒動用任何有意義的成本,卻消除了三份債務,簡直是個天才。
而是事實不會如此發生的,資本的流動,首先的目的是獲取利益。旅人不會憑空借出現金,每一筆債務的消除還伴隨稅收。
真正一個環境到了循環債的時候,就往往只剩崩潰一個辦法。
伴隨債務消除的,還有權力。
而這個東西,正是李長安要還給他們的。
朱與鳴一輩子向往做個文人,可他沒那個好命。讀書讀到十四歲,老爹外出收租染了風寒一命嗚呼,他作為長子,不得不扛起家中重擔。
八百多畝地,二十多個莊戶,八個長工,還有十幾頭牲口,這就是他擁有的初始配置。
他讀書時自詡聰明無出其右者,但凡名篇名句,他誦讀一遍就可倒背如流。先哲微言大義,夫子講一遍他就能觸類旁通。
等到種地時,他才發現聰明也不盡管用。
一條壟要爭,一溝水要搶,一頭驢的使用權要打出半條命。人們并不依靠理智和聰慧生存,而全憑力氣。
地租出去了,要幫著佃戶看地氣,挑種子,安排牲口,敦促除草捉蟲。
旱了要灌水,雨了要排澇,土板結了要施肥,太粘濘了要摻沙子。
總之,作為一個地主,并沒有想象的那么清閑。這時候,他才體會到老爹的辛苦,可是他再也沒機會賣弄自己的聰明了。
種地是不會有出息的,尤其在黃河的邊上。
他要用自己的聰明才智,給朱家找一條新路。
前幾日,他聽說朝廷派了三品大員巡邊,兩路巡閱使要經過德州了。他很興奮,這是個機會,讓聰明才智變現的機會。
種地十年,他發現了一個河北的秘密——錢貴糧賤。
或者說,錢貴,一切都賤。
大宋官方不流通金銀,偏偏銅錢又不夠使,民間只能用布匹、絲綢、毛皮兼做等價物。
河北居于長江帶和運河帶之外,僅靠著雙邊貿易,能搞到一點歲幣。
可那也不夠,給遼國的歲幣里,統共才十萬貫銅錢。即便全賺回來,也不夠河北內貿的交易需求。
朱與鳴遇到過一個蜀人,北上去滄州任職的,當時二人在金光寺相遇,談起兩地風俗,互相引為知交。從那天起,他知道了有一種叫做交子的東西。
一張印花的麻紙,代替了金銀,代替了銅錢,代替了其他等價物。
輕飄飄一張,攜帶方便,保存容易。
有了它,就可以搞活河北。長期的本地生活經驗告訴他,河北的困頓,主要來源于商業的萎靡,商業的萎靡又是因為錢貴物賤導致的。
錢貴物賤的最終原因,是交易成本的高企,讓小快靈的微型生意喪失了生存空間。
在河北,所有的買賣都必須做大。
你用五十車麥子,換他的二十匹馬;他用二十匹絲絹,換另一個人的三千斤鐵。
你要是想開個賣包子的攤檔,對不起了,大家手里的銅錢有限,根本不敢來吃。除非,你愿意接受麥子或者鹽巴。
可誰又能帶著幾斤的貨幣出來逛街呢,那還不累也累死了。
本地的個人消費,逐步演化成了集市交易,以物易物,或者大家都找米糧商人做中介。
你想,這樣的情形,河北的城鎮商業還有的發展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