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干年后,德州豪強想起李長安,仍然會覺得背毛直豎。
他們會回想起,李長安用幾十條馬隊沿街抓人告官的場景,回想起自己身上被安造的數十個罪名。
這世上如果還有一個蘇軾會覺得遺憾錯過的事,那就一定是“德州殺人狂”了。
李長安端坐德州府衙,一手持宋刑統,一手持五縣豪右的家屬名單。
但凡有人狀告,不看證據,不辨口供,只是一味勾決。有異議,好呀,發刑部及大理寺再審,即日上路!
史上最快的判案速度出現了,狀告者念個人名,說個事由,簽字畫押,一件案子就算立住了。
不消一天功夫,針對本地二十幾家大戶的案卷就累積了五百余件。
強奸、搶劫、殺人、強買強賣、逼人為奴、強搶良女、通奸、爬灰、囤積居奇、賄賂官員、倒賣軍資,........
但凡宋刑統上有的罪名,他們幾乎一樣沒落下。
滿門抄斬的罪名倒是沒有,可論罪殺人,要是都做實了,反正誰家也不會有剩下的。
“今日天色已晚,明日繼續!”
三名縣令一天米水未進,晚上又扔臉上一摞子罪名,現在想自殺也不行了。那就成了默認,成了畏罪自殺。
招還是不招,這成了一個問題!
晚上,李長安率眾退出了德州城,回到了他的大營。
錢韋中不明白,好不容易進去的,這么快就出來,是不是有點浪費表情了。
可李長安不敢住,河北爺們要是真猛起來,他怕萬一來個玉石俱焚,點火燒了他怎么辦。
還是大營睡著安穩,至少身邊都是自己人。
他睡著了,可城里的大戶豪強們睡不著。世上最怕死的不是膽小的,而是享福的,有滋有味的日子才值得留戀。
身處河北之地,朝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田地隨意兼并,奴隸變相蓄養,老婆能娶好幾個。干軍資倒賣或者邊貿走私,銀子多的花不完。這神仙般的日子,給個皇帝都不換。
皇帝還要三更起五更眠呢,他們是河北的天王老子,日上三竿不起,也沒人敢說什么。
可隨著李魔鬼的到來,好像一切都要結束了。
這人到底是要干嘛呢,要錢還是要命,還是要面子?他又不說,又不給轉圜的機會,這真讓人難以適從。
二半夜,幾家頭腦打了暗號出來相聚。
得想個法子吧,總不能就這么伸脖等死。
“反了?咱們幾家牽頭,湊個千把人出來不成問題。開倉放糧,打造兵器,占了德州等招安!”
話還沒說完,被人踢了一腳迎面骨,痛的他哈斯哈斯了好半天。
“你爹沒了你們孫家連個長腦子的都沒有?成平時節,大軍在側,你是勾著人家來抄家啊!”
年輕人一縮頭,不發表意見了。
他爹昨天被掛了路燈,順位繼承,他成了孫家新一代的家主。終于啊,可以抱著姨娘的貼身丫鬟睡覺覺了。可好事剛過了一天,李長安卻進了城,還給自己安了幾十條罪名。
惱啊,他是真想反!
有個年長經事的,家里出過尚書,對朝廷的運作知曉底細。
“千里做官只為財,我已接到大名府來的消息。盧員外說,這對夫妻在那邊搶了三百多萬貫,這是嫌咱們不給臉面了。”
其余人猛抽冷氣,多少?
大名府一個頂十個德州,總不會,他李魔鬼認為所有州府都一樣吧。
別說三百萬,就是三十萬,咱們也不想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