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軾眉頭緊皺，剛剛的興奮一掃而空，搖著扇子陷入了焦慮。
這案子照他的說法，已經報上去三天了。
陛下欽案，規(guī)矩是一天一報，不可耽擱。可他明明已經早交上去了，為什么官家和相公們都沒反應呢。
難不成，是富弼截住了札子？
“原稿還有沒有，我瞧瞧，幫你出出主意。而且，我跟蘇轍都在天一閣，時常能見到官家。”
蘇軾也沒在意，隨手就把檔案遞給了李長安。
謎底就要解開了，富弼到底在保護誰？
他翻開檔案，一個個名字數(shù)下去。大部分都寂寂無名，頂天也就是個五品官，少數(shù)看著品級高，那只是寄祿官并無實職。終于，他找到了那一段姓名序列。
“時名中、趙奮鍇、李自來、白仲、向山——”
前幾個名字他都有印象，就是這個向山。這個姓氏非常稀少，至少在北方不多，歷史上也沒什么名人。
如果剛剛讀到過，他一定會有印象。
“老瞻，這向山是誰，有什么名堂么，只是個提舉景福宮，也能參與貪案？”
蘇軾以為他只是好奇，回想了一下，順口說道：“向國丈的從弟，你認識？”
向國丈，李長安想了好一會，才明白蘇軾說的是誰。大宋朝兩個厲害女人一個姓曹，另一個姓高，很多人都忘了當朝天子的皇后姓向。
李長安接著問：“他犯了什么事兒，講講，我聽個樂子，絕不往外說。”
蘇軾也沒什么保密意識，大家都是君子，你說了那是你的不對。
“充當掮客，往來永興軍倒賣軍馬。從至和年間開始，伙同多人虛報戰(zhàn)馬數(shù)量，套取馬政補貼，總數(shù)超過四十萬貫。別看是個不入流的中官，可小官大貪，撈了不少...”
“你說哪里，永興軍？”
蘇軾對自己的記憶極為自信，“其祖父向敏中在永興軍任職過，他是真宗朝的宰相，甚為顯赫，要不天子選妃，也輪不到向家。說到這位宰相，還有一段名人軼事，老少咸知的宰相踹寡婦門，說的就是他老人家。”
永興軍，李長安找到了關鍵節(jié)點。
向敏中受彈劾出知地方，去的是永興軍。現(xiàn)在，向山倒賣軍馬，去的也是永興軍。韓琦最近經略的，也是永興軍。
如果韓琦早就不同意裁軍，他一定會大肆上書反對。
即便不上書，真心想要逼宮或者兵諫，得到中樞調令后，也一定會率大軍日夜兼程盡快抵達開封。
現(xiàn)在這種磨磨唧唧磨蹭到了京師，一切輜重全賴開封供應，且本地還有七萬禁軍。
這種情況下，他要是真心兵諫，除非是腦袋被驢踢了。
也就是說，他在項莊舞劍。
沛公，肯定跟這個向山相關。
向山一個離權力大老遠的不入流蔭官，是怎么參與到馬政腐敗當中的呢？
皇后，國丈，這才是前幾年的事情，遠遠到不了案發(fā)的時間節(jié)點。
這里面一定有故事，也就是韓琦假裝發(fā)飆的原因。
想到這，李長安把所有的材料重新瀏覽了一遍。“長臉，你有沒有試過，把所有人的關系用圖譜標記出來？”
蘇軾一聽李長安又有鬼主意，當即表示現(xiàn)在干也不遲。
“我相信，這里面一定有驚喜！”
李長安異常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