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軸、輻條、鐵箍、轅子,這些好料都得高價買。若是造車棚,還得單獨用輕而結實的楸木,極為難得。
造一輛前后耗時要一個月,剩到東家手里,一輛車也就不過一兩貫錢。
想發財,就得多接單子,讓人工成本均攤到更多的貨物里。
“不瞞二位,我就是東城外有名的大車張,城里多少顯貴,用的都是我家的車架。”
其中一個搖頭,“張老板啊,那你看錯生意了,我們要買的是貨車,能拉五千斤的貨車!”
五千斤,這不扯淡呢么,自己不是沒給官府造過運糧車,一輛至多也就拉三千斤。
甭管車架多結實,最終支撐的,就是那兩副輻條。
即便是用上好的,手臂粗的硬梨木,也絕對撐不住五千斤。
再說,車扛得住,咱們這黃泥的路也撐不住,遇上個水坑,能陷進去一尺來深。
“不信啊,不信你去惠民錢行瞧瞧吧,人家有新式的貨車圖樣,看了你便懂了。兩匹馬或者三匹,一次拉五千斤,跑起來速度也快,要不憑什么一天能賺五百文。”
老張將信將疑,回到座位,把打聽的消息跟蕭貴人說了。
老蕭一琢磨,這是好事兒啊。
一輛車用的馬多了,他的馬不就好賣了?
“走,再去這個什么錢行看看,既然是錢行,肯定有錢買東西!”
倆人吃好了,會賬離開,直奔東曹門外。
出城門不遠,就見一片工地,上千人在拆房扒屋,運輸磚石土塊。
工地上掛著一個條幅,上面寫著:“大干一百天,掙足過年錢!”
繞過工地不遠,就是一片空地上,孤零零的一座院子,上面牌匾寫的“惠民錢行”。
倆人來到跟前,只見大門緊鎖,上面貼著一張告示。
“由于場地施工,錢行臨時搬到五丈河畔四道街辦公,敬請見諒。”
打聽一番,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。
這邊排隊的沒有春華樓那么多,稀稀冷冷,也就幾百個。
往隊伍后面一排,馬上就有小二過來招待,送上簡陋的團扇,還有一把普通的紙傘。
“二位客官辦什么業務,鄙人錢行精英二級業務,擅長就業貸、創業貸、紅白喜事貸,您二位要辦什么?”
“賣馬!”
“賣車!”
小二嘴角抖了兩下,勉強做出來個笑容。我們這是貸款的地方,又不是收貨行,兩位是睜眼瞎么?
“我聽說有個什么創業貸,可以貸款買馬買車,我們倆正好做此行當,所以想打聽一下,如何勾兌,做成生意。”
“原來如此啊,那別排著了,跟我直接到邊上來。”
此處原來是個碼頭,兩側都是低矮的倉庫和簡陋的商鋪,還沒整修,顯著極為破敗。
他們二人隨小二哥進了一處倉房,天棚上的瓦都漏了光。
二人坐下,把自己探聽到的消息重復了一遍。
“是有此事,我們這里也是李財神的產業,財神心善,一心照顧窮人,所以特針對東城的苦力兄弟開了后門,準許他們貸款買車馬,換個營生。至于你說的新式馬車,那還是江南沈學士伙同大食人發明的新玩意,你要是能造,我這里可以幫你推銷,只是一輛車要收兩貫的費用。”
老張一聽兩貫,心說你怎么不去搶。
幸好今兒一天已經磨光了他的銳氣,臉上沒什么反應。
“不知可否將樣式與我一觀,小人祖輩造車,應是不難。”
“這有什么的,且隨我來!”
小二引著兩位去了一處院子,院子里停著一輛奇怪的玩意。
四個輪子,也沒有車轅,一個四邊平齊的大木箱子做車廂,輻條還是鋼鐵的。
老張蹲下身看車軸,老蕭跑到前頭去看馬車如何牽引。
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,老張發現了秘密,這怪東西的車軸上有個東西,轉動時居然不會磨損車軸木。
那邊,老蕭也找到了關竅,不是沒有車轅,而是車轅很短,變成了兩套栓繩索的掛鉤。
一副車輪能裝兩三千斤,這兩副車輪,可不就是五千斤么。
開封地勢平坦,若是有專門的整修道路,拉起來五千斤貨物,還真就能成。
“看好了么,這般馬車,作價二十五貫銷售,你可愿意成為錢行的指定商家?”
老張還有些為難,別的都不在話下,可這鋼鐵輻條的輪轂還有那個車軸里的東西他可不會造。
“沒事,只要簽了契約,到時自然有人供貨。”
老張拉著蕭貴人到一邊商量,看來工會那頭也不是采購,想要批量銷售是不可能了,如今這散賣也是個法子。
除非自己愿意組車隊,然后加入物流公司,再去招商局攬活。
否則,現在就是最簡單的法子。
“干了!”
倆人跟著柜哥回到正堂,找大掌柜簽了合約,保證每月為錢行提供五百套馬車。
剛出門,老張就后悔了。
五百套,他現在就是給手下喂金子,也干不出來這么多活,要是交不了貨,這違約金不得賠的傾家蕩產。
老蕭湊趣兒道:“沒聽掌柜的說么,叫你貸上一千貫錢,趕緊招募人手,囤積木料。”
老張眼珠子一轉,計上心頭:“大哥,你覺得我這買賣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