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你覺得我這買賣如何?”
老張滿臉期待的看著大胡子,“木頭值錢么,人工值錢么,值錢的是你的馬啊!”
“怎講?”大胡子問道。
老張放低了聲音:“沒有馬,五千斤的東西誰拉得動?車不過死物,照貓畫虎,不是什么精當手藝。馬卻不行,賴馬七八貫,好馬十幾二十貫,戰馬許是要幾十貫。車夫、車架、馬匹,這一套里最值錢的是馬啊!”
大胡子好像沒轉過來彎似的,仍然是一臉疑惑。
“我大宋缺馬,朝廷缺錢,李財神大搞建設,一定會讓馬匹走俏,馬價升高。可他們現在這套生意,會壓制馬價!”
“姥姥!”
遼國賣馬一向是春秋季節,今年馬商多養了四個月,已然是少賺了錢,還要被壓價,上頭肯定要治他的罪。
“你有辦法?”
老張拉著他繼續往前走,找了處僻靜地方。
“如今滿大宋就此一處買馬,價由人定,咱們身不由己。可賺錢的法子就在那擺著,誰有了車馬人一套,誰就能掛靠什么車隊,進那個物流商號攬活賺錢。哥哥要是光賣馬,豈不是虧大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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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貴人被老張說的頭暈腦脹,宋人這么復雜的做生意模式他搞不懂,總感覺哪里不對勁。
回到都亭驛,蕭貴人趕緊召來謀士,把今天遇到的情況簡要的講了一遍。
都亭驛人多嘴雜,兩人在外面賃有房子,很快幾人又倒換地方,回到了自己的秘密據點。
“咱們在此冒稱耶律楚雄已經數月,早晚要露餡兒。今兒這檔生意,你們瞧著能不能做吧,真不行,只能賤賣給中京那幫胡虜了。”
謀士抿著嘴唇,把蕭貴人說的情況通盤思考了一遍。
過了許久,眉宇才慢慢舒展開來,臉上一副瞧破了別人算計的那種得意。
“干!咱們自己做那個物流商號。兩頭下注,從此涿州養馬,宋都趕車,免得天天擔心被胡虜抄了老巢。”
倆人一核算,開個物流行本錢并不大。
車架一套才二十五貫,車夫一個月頂天開一貫錢,大頭是他們的北方大馬,價值三十貫往上。
只要找到足夠的車架,這生意供不應求。
從邊境把馬接過來,一匹還要加上一貫錢的成本,也就是要先支出一萬貫。
這對最大的燕云漢地馬商來說,九牛一毛。
剩下的關鍵,是怎么快速的搞到五千架以上的新式馬車。
扮做蕭貴人伴當的手下提了個問題,“商號容易,把馬弄過來也不難,二十五萬貫的錢財這可拿不出來。”
馬場有兩大資產,一個是放牧的草場,另一個是過了育齡可售的馬匹。
手中現錢不多,大部分不是變成了草料,就是變成了更多的馬兒。
要說幾萬貫,大家伙湊一湊還拿得出來,可這都上了十萬貫,咱遼國本就缺錢,上哪兒弄這么多通寶去。
眾人又陷入了沉默,被這巨量的資本給困住了。
另一個伴當咳了一聲,試探著問道:“宋人是不是愛放貸,汴京流傳有個李財神,咱們也可以去借啊!”
謀士轉著扳指琢磨了一下,感覺此計可行。
宋人連鹽鐵都往遼國賣,這借錢的事兒,應該不會搞國別歧視。
大家都是商人,自然知道商人的愛國道德水平,只有在不耽誤賺錢的情況下,商人才會愛國。
說干就干,幾人換上宋人服裝,四下去打聽錢行、解庫貸錢的手續。
大宋的金融街有兩條,最古老的在衙前街,緊挨著度支衙門。主做榷引交易,大額匯兌,朝廷借款。
另一條是汴水東碼頭的金樓附近,剛剛崛起,主做民間生意和債券買賣。
老蕭先去了衙前街,掃聽一番,他們這種活物的抵當沒人做。
人家做的是公對公,客戶是朝廷和各地衙門,一單生意上下幾十萬,玩的全是紙面交易。
做實體,去找大相國寺吧,那邊才是干買賣的融資機構。
老蕭又一次當了棒槌,不過他已經不在意了,來到大宋幾個月,哪天不被當棒槌。
到了大相國寺一問,人家也不接他的單。
這回不是嫌小嫌麻煩,而是和尚覺得不好監管,五千輛馬車,五千個車夫,誰知道他們能不能賺到錢。
抵押物還是長腿兒帶毛兒的,萬一有個疫病,豈不是落了空。
和尚給他指了條明路,想要借這么大一筆錢,去找李財神啊。人家管著國債,幾千萬的盤子,什么生意都吃得下。
李財神,李財神,這外號都快把耳朵磨出繭子了。
謀士帶著人去了那邊,希望能有個結果吧。
到了晚上,一伙人重新回到小院碰頭,謀士臉上滿是喜色。
“東家,成了!”
老蕭大喜過望,樂的后槽牙都露出來了。
“借了多少?”
謀士比了個手勢,“十萬貫!只要咱們將馬趕到河間府,王相公的公子親自安排,幫咱們借貸十萬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