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趙頊想聽的話,他輕輕的搖了搖頭。
“此處安穩(wěn),可對岸呢,開封以下呢,滑縣、濮陽、巨野呢?他們是不是大宋的子民,是不是朕的國民,是不是交了稅、服了役,管朕叫天子的宋人?
“天下除了大河,還有多少江河湖海,每年有多少災民?禁軍漲到一百萬,廂軍漲到兩百萬,可這是辦法么?”
蘇軾深吸一口氣,他明白了,皇帝是被變法給愁出來的。
變法要開源節(jié)流,禁軍和廂軍耗費最多,是節(jié)流的首要目標。
可禁軍和廂軍制度,已經(jīng)成了大宋救災撫民的一項福利救濟。裁退可以,人怎么辦,去哪里生存?
將來呢,總要有一種替代辦法,讓朝廷能向災民伸出援助之手。
否則,天下萬民,為什么要認這個大宋,認這個趙家天子,認他這個從旁系過繼來的靠祖母掌政的少年天子。
蘇軾也沒辦法,大宋與之前的所有王朝都不同。
她是個偽裝成大一統(tǒng)的十國聯(lián)盟。
從爾朱榮傳下來的根本之地,牙兵牙將、士族豪紳、巨商巨賈,這些是北方的原始合伙人。
南唐、蜀國、漢國、吳越、楚國、閩國、南平,這些是被武力征服后加入的小股東。
趙氏只不過是大周禁軍推舉出來的新代理人,他從來沒有天命,更沒有萬世一系的本錢。
大宋就像個眾多山頭會盟形成的山寨,大家坐地分贓,以天下為食,扮成一個正統(tǒng)皇朝來魚肉百姓。
當然,這話是他好兄弟說的,只不過蘇軾越來越認同而已。
蜀人熱愛生活,是樂天主義的忠實信徒,對于爭霸和布武天下從來缺乏興趣,是比揚州還日子人的日子人。
蘇軾所在的蜀黨以此為綱領(lǐng),只求天下安穩(wěn),讓蜀人能關(guān)上門自得其樂。
在遇到李長安之前,蘇軾的人生夢想,就是復刻詩仙李白的一切。
詩篇傳千古,四海皆賓朋。
拯救天下,不存在的。
然而李長安用一場場比試,一次次的行動,向他證明了,這世間沒人比他更有才華,更能擔負起拯救蒼生的重任。
蘇軾,是不該完全為自己而活的。
此刻,皇帝的問題,讓他再次觸動了心底的豪情壯志。
如果這世間非要選出一個人來拯救大宋,那就把這個任務交到自己肩上來吧,我蘇軾扛得起!
“陛下,古人云治大國如烹小鮮。大宋積百年之弊,若一日而除,無異于鼎革天下,這代價施與何人?新黨?舊黨?還是無數(shù)吃糠咽菜、衣不蔽體、無法發(fā)聲的百姓?
“臣勸陛下韜光養(yǎng)晦,培養(yǎng)羽翼,徐徐圖之。以臣之年歲,尚謀劃二十年之事,何況天子。臣之友長安曾言,這天下是舊黨的,也是新黨的,但終歸所以,是屬于年輕人的。
“眼下舊黨無勇,新黨無謀,一味拾前人牙惠,于根本無補。臣有一計,陛下何不建一閣院,盡去磕絆,直選天下菁英入閣。十年之期,聚集二三百有志之士,以天子為黨,勠力同心,革新天下!”
咔嚓,轟隆隆隆......
暴雨又一次隨狂風漫卷,把望樓吹的吱吖作響。
趙頊眼神炯炯,里面冒著光,燃著火,臉上有無限的欣喜。
“子瞻可愿助我?”
“惟愿天下太平昌盛,臣不惜此身!”
趙頊沒有讓蘇軾行禮,而是如市井伙伴那樣,右手相握,兩人互相攬背相撞。
“十年!”
“大宋永昌!”
-----------------
趙頊沒有回宮,而是在此扎下大營,黃河水一日不退,他一日不進汴梁城。
傳令給政事堂和樞密院,你們自己看著辦吧!
有事找太皇太后,爺顛兒啦!
身邊有三千禁軍,還有開封府一整套編制,這可比在勤政殿表演孝子賢孫感覺好多了。
萬年殿里,王雱跪在地上,一臉煞白,他沒能說動新黨成員。
王安石都下課了,韓絳才是相公,太皇太后才是大宋的主心骨,你小子讓大家去隨王伴駕,是何居心?
他的心跟身上濕漉漉的外套一樣冷。
附庸之徒,原來都是一群短視的蠢貨,難怪父親的新政推不成。
?
?月末求票,大伙給點面子,這個月就能抽獎了
?
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