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能如此下作,壞人良緣,奪人所愛!”
之前還陰陽怪氣的眾衙內,現在集體戲癮發作,扮起了受害者,開始指責李長安仗勢欺人。
就連劉三強和司馬康看見王雱凄慘的模樣,也勸他干脆美人贈英雄,成全一段佳話。
李長安沉默不語,眼睛死死的盯著淚灑長襟的王雱,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。
一步,一步,一步,他走到了對方的跟前。
雙手搭上對方的肩膀,晃了一晃。
“精神點,別丟份!你可是汴京的第六大聰明,小小挫折,怎能如此失態。想一想,江南六路,多少州府、多少百姓,都在你王衙內一個人肩上擔著,你得振作!大丈夫立于人世間,當以事業為重,怎能陷入兒女情長。
“變法,變法,你們父子到底是為了權位才變法,還是為了大宋江山,為了兆億萬民?
“你要是氣餒了、消沉了、泄氣了、頹唐了,我會瞧不起你的,做夢都會笑醒的那種!”
王雱睜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,腦袋稍稍傾斜,想看清眼前有什么古怪。
其他人也是,他們以為李長安是來逞口舌之快,要給王雱難堪的。
這怎么還勸上了?
“長安...我....”
“我聽說善唱之人,口舌尤利。我有一朋友,患難言之隱,二十郎當歲,還是個童子。今日某所為,并非為一己之私,或個人恩怨,實在是我這個人太重友情,不得不為朋友千金求藥。
“放心,痊愈之后,藥渣還你!”
最后一句,他是貼著王雱的耳邊說的。
李長安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,牽著富柔,向“鵲橋”走去。
忽然,王雱悶哼一聲,口吐鮮血,頹然倒地。
“不好,衙內暈過去了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......”李長安忍不住笑出了聲,讓邊上的富柔一頭霧水。你們兩人剛剛還要和好,怎么他暈倒,你倒笑了起來。
“他先扎我的,扯平了!”
王雱暈暈乎乎,被人抬上馬車,世界像是定格了一樣。他現在,只感覺自己十分孤獨,眼前還是詩詩雙淚滴垂的臉,耳邊還是如泣如訴的歌聲。
他感覺心好痛,像是被刀割一樣。
大戲落幕,眾人吃吃喝喝,三三兩兩散去。
匯星樓準備了馬車,將詩詩的行李細軟,一發收拾好了,準備跟隨著李長安,送到府上。
天氣太熱,富柔扯下了帽子,露出一頭秀發。
這時,身邊的人才發覺,原來這個白嫩的小郎君,居然是個娘子。
誒,有錢人,真會玩!
“你要是敢把她弄進門,你信不信,今晚我就砍斷她的手和腳,扔進豬舍!”
李長安下意識的揉了揉自己的腰,那地方還火辣辣的疼。
眼珠子一轉:“這是送給子瞻的,他夫人有心痛之癥,難再生育。一代天才,怎能就一子,我這是盡朋友之義。”
富柔眼眉倒豎,貝齒輕磕:“你敢,我與王弗姐姐一見如故,你敢給蘇軾納妾!”
一想也對,自己是蘇邁的舅舅,王弗的干弟弟,這事兒別人做得,他卻是做不得。
撓了撓頭,忽然又有一個主意。
“送與司馬公休如何,他爹古板無趣,家中一向枯燥,有了詩詩姑娘,也能給公休找點人生樂趣。”
司馬康聽了,趕緊叫車夫催馬,什么話,領家去明天自己就得回老家了。
看這個方案也不行,那錢氏兄弟就更不能指望了,前朝皇族,人家才不稀罕這個。
要不送給舅舅?外祖父一直心憂張家沒了傳人,偏舅母努力多年,只開花不結果,不知師師姑娘還能不能懷上。
仔細一想也不妥,真那么干了,到時候母親在張家還怎么呆。
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煩死個人。
忽然,他瞥見一個俊朗青年,正在對月吟詩,好不瀟灑。
年紀小是小了點,勝在身家清白,沒有籮亂。
“元長!”
“總裁叫我?”
“閩地距京師三四千里,江河相隔,音訊不通。你本榜眼探花之才,卻甘心助我大業,如此忠心,不得不厚待之。汴京風云榜,專采風流韻事,極重人情典故。你之才華,遠勝三強兄,早晚必擔總編之位。只是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你初來京師,對本地風俗人情,還有些生疏,終究是欠了一線火候。”
“總裁放心,元長一定不舍晝夜,勤奮補習,早日超越三強兄。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是說,劉詩詩便是我給你請的良師益友。從今日起,她便是你的同僚了。一會帶她走,或是回曹府,或者另尋居所,都由你們。”
說著,把劉詩詩的身契一股腦塞給蔡京。拍了拍他的肩膀,乘車而去。
蔡京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,杵在那兒一動不動,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富家馬車,忍不住鼻頭發酸。
總裁大義啊,為了我一個偏遠之地的貢生,居然寧可得罪當今第一衙內,花三千貫給我請了個顧問。
而且,似乎好像還把身契給了我,這算是另一種成家立業了吧。
蔡元長,以后必肝腦涂地,以報總裁大恩。
這一夜,汴京沉浸在一片喜慶之中。
國債的發售,讓百姓和底層官吏終于舒了一口長氣。
朝廷又可以拖下去了,不用大兵征稅,也不用朝堂罷相,甚至可能新法也不必太著急。
人們又可以過自己的小日子了,這是值得慶賀的一天。
蘇軾回到家中,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行程,然后早早的摟著老婆孩子睡下。
這樣溫馨的時刻,將來可能就要越來越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