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軾看了個稀里糊涂,這買賣能有什么用,囤了這么多金銀,也不怕哪天被人搶了。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,別看你文采天下無雙,做錢的生意,肯定不如我。”
李長安解釋,大額交易是一件高風險的事情。
如果是錢貨兩清,很多買賣根本就做不成。比如你要買南陽的麥子,貨商幾百船發過來,你要是不付錢,或者手中短缺,人家就只能低頭降價賣給別人。上下浮動個幾厘錢,都夠一個中型商戶破產好幾回的。
這種交易就需要關聯擔保,糧商運糧之前,有居間幫著驗看貨物,碼頭發貨。
同時,糧商也要收到一筆保證金,大致是交易額的半成。一旦交易取消或者出了岔頭,這筆錢就賠給糧商做補償。
關鍵之處就在于有人不講規矩,或者是用小型便錢務的飛錢騙人,或者動用權力黑吃黑。
這樣一兩次之后,市場就會失去信譽,交易成本急劇上升。
所以,聰明的大宋人利用官方的榷貨務和交引務進行交易擔保,用官方抵當所作為結算中心。
把幾百船糧食在南陽榷貨,然后開出交引票。
汴京的大商戶無需派人去南陽,只要在榷貨務或者交引務買賣票據,然后上碼頭交割貨物就行。
至于貨不對版,缺斤少兩,有榷貨務負責擔保追償。
糧商也不怕汴京的權貴商人耍賴,他們只認抵當所開出來的飛錢,絕不會吃了假票據的虧。
然而,這一切完美的交易流程,被朝廷連年赤字的消息給擊潰了。
很多大宗貿易的商人不再相信抵當所的飛錢,因為朝廷要強行“借貸”。
英宗時期,朝廷陸陸續續用這種方法,從商家手里借了一千多萬貫,導致很多外地商人不再運貨進京。
要做買賣,那就拉著絲綢或者瓷器或者金銀銅去外地,在人家的地頭現貨結算。
這一來一去,不但增加了人手成本,也加大了在途的被搶風險。
趙頊登基以來,汴京的商稅已經連年下降,比爺爺仁宗朝時期少了兩百多萬貫。
李長安看中的正是這個機會,打造一個準備金相當于抵當所,信譽度等同于大相國寺的,超級結算中心。
呂惠卿管著度支司,榷貨務、交引務都在他手下,正好結合上國債業務,重新打通這個交易流程。
三方受益,國家收到了稅,商人減少了交易成本,國債監委會賺到了錢。
一張票據開出去,金樓要收千分之三的服務費,如果大宗貿易結算恢復到仁宗水平,這一年光抽水就能賺到十幾萬貫。這還是小錢兒,有了金樓的交易平臺,想要融資或者委托交易,這里提供等同于榷貨務的服務。
這一項擔保收費可就高了,官方收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十的榷貨稅,可你要不是官榷之物,那就白交了高額稅。
走金樓,最高收百分之五,最低收百分之一,絕對的良心價。
蘇軾聽完講解,不禁懷疑起來,自己真是排名天下第一的聰明人?
李長安這腦袋怎么長的,才二十二歲,他從哪學的這么多常人難以觸及的知識。即便是世家子弟,他也見過不少,連錢氏的精英子弟也不過如此,更別提其他家了。
李長安有古怪啊!
忙完了入庫,這時間已經到了黃昏,眼看著太陽變紅,即將落入遠方的地平線。
蘇軾趕在出發去匯星樓之前攔住李長安。
再不出手,看樣子兄弟以后天天過手幾十萬,哪兒還有閑心操辦自己的事兒。
“長安,這新城建設的事兒,我答應你了!”
李長安正沉浸在用錢辦學,辦學培養人才,用人才改變大宋的幻夢中。被蘇軾一叫,又落回了現實。
“你手下百來個精英,他們不是要自己干么?辦法我可以教你,只要做出規劃,然后派人到各家大戶去推銷,一個月下來怎么也能融到三五十萬貫。啟動資金夠了,到時候你再來我這貸款,事兒不就成了!”
蘇軾心說要真那么容易,我還至于正經事兒不干,陪你在這熬了一天?
再說了,那幫人的本事和野心都是當官,做產業建設,水平還趕不上你新收的那個蔡京呢。
“看在你姐的面上,再幫我一次,全權托付給你,絕不反悔!”
李長安想了一會,嘖了一下,好大不情愿的樣子,“算了,誰讓我是蘇邁的舅舅呢,真怕了你了。改天開封府正式發個公函,咱們做一場發布會,宣告東城改造項目轉交給我。賺多賺少,到時候你可別找后賬。”
蘇軾點點頭,掏出來帕子抹了一把臉。
心說我得有那個本事才行,看看你今天結交的都是些什么人物,只要金樓運轉起來,全大宋的權貴都得給你捧場。
到時候我找你麻煩,怕不是要被貶去儋州。
“行了,走吧!今晚濮王爺做東,請了京城名妓劉詩詩,咱們先找個地方洗白白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