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到了黃昏時分,汴水碼頭還是熱鬧非凡,對于某些人類,一天的生活才剛剛開始。
李長安帶著兄弟們一路招搖過市,前邊是當初解救他的河工營五好漢,身后是富弼給他陪嫁的兩個西軍家丁,身邊還有一個身著男裝的俏佳人富柔,安全感滿滿。
他們要去的地方叫做“利金湯池”,先泡澡,再按摩,最后喝茶,閑了也能打馬吊。
這里的老板也是李長安的粉絲,一見面,連連客氣。
贈送了全套果盤,派出來最好的搓澡師傅,用了最上等的浴泥。
除了蔡京,大家都已經(jīng)習(xí)以為常,一副安之若素的樣子。
“怎么,元長?你們福建,沒這般享受?”
劉三強圍著一條兜襠布,撲通一聲坐進卵石鋪砌的溫泉池里,撩起泉水,先洗了個臉。
蔡京還有些面嫩,不大好意思跟別人赤裸相見,慢吞吞的在岸邊猶豫。
蘇軾路過,惡趣味突起,一腳將他踹進湯池,“你又不是旱鴨子,怕什么?”
回過頭,眉毛一皺,對李長安說:“奇怪,踹了他居然感覺好暢快,總感覺我們倆有仇似的!”
趁蘇軾不注意,李長安也將他推進了池子,跟蔡京做了伴兒。
蘇軾都鬧起來了,大家自然也不再拘束,嘻嘻哈哈,一群二三十歲的小伙子,玩起了打水仗的游戲。
富柔帶著家丁守在門外,不禁額頭愁云凝結(jié),自己這夫婿好像有點不對頭啊。
找到店老板,亮出身份,一番盤問。
原來四年之前,這里只是一家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澡堂。為來往汴京的有錢商人提供普通的洗浴服務(wù),兼做一些浣衣業(yè)務(wù)。
直到他遇見了李長安,說是要泡自然浴池,不要木桶;要有手法嫻熟的技師捏腳按摩,而不是單純搓澡;要能喝茶打牌下棋娛樂,而不是洗完了當即就走。
那時候李長安還不是李財神,只是仗著一群紈绔的身份,逼著老板進行改造。
他當初還挺不愿意的,好好的湯池改成四不像,到時候去哪個行會都分不清了。
只是嘴犟也犟不過現(xiàn)實,自從改進了業(yè)務(wù),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。不但碼頭的客商住店都要來這里消費,甚至城里的客人也經(jīng)常呼朋喚友的過來。
如今,利金湯池已經(jīng)開了十幾家分店,遍布汴京大大小小的市坊,乃是頭一等的高端洗浴場所。
“嘁,多嘴!我家主人是問,這里可有女妓,是否做那門子生意?”
家丁立眉抽刀,嚇得老板一哆嗦。
“沒,絕沒有!我這是湯行,要是私營粉頭生意,七十二正店哪能饒了我們?!?/p>
李長安他們鬧夠了,開始搓澡按摩,這里又分鹽浴、醋浴、奶浴等等,按摩又分足部、半身、背部、全身。
另外還有采耳、刮痧,修眉刮臉等等種種小項。
反正今晚李公子買單,大家可以盡情體驗。蔡京跟著劉三強已經(jīng)見過汴京風(fēng)俗業(yè)的一角,今日算是看到了另一個側(cè)面,原來有錢人洗個澡,還能有這么多花頭。
雖然都是素的,但素有素的味道。
下面捏著腳,上面按著頭,邊上還有人給修指甲,要不是太年輕,他還想體驗一下刮臉的服務(wù)。
人生如此,夫復(fù)何求。
他蔡京棄文從藝,這條路算是走對了!
眾人都舒坦好了,蘇軾換上一套店家提供的替換衣服。他的臟衣服已經(jīng)進行浣洗,根據(jù)留下的地址,明天送貨上門。
這一回啟程,就是去匯星樓了。
華燈初上,萬家燈火,寬闊的汴河上吹起涼風(fēng),東京的夜晚正式開始了。
匯星樓正是濮王府的產(chǎn)業(yè),雖不是七十二正店之一,但無論知名度還是業(yè)務(wù)質(zhì)量,都名列風(fēng)俗業(yè)前十名。
濮王什么地位,說一件事大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,那就是差點引起廢立的大事件“濮議”,
仁宗無子,過繼了堂兄弟趙允讓的十三子趙宗實為子,改名趙曙,是為宋英宗。
當今皇帝,是趙允讓的親孫子,當今濮王的親子侄,后臺就是這么硬。
在剛剛完成的國債份額瓜分中,趙宗誼拍板搶下了一百八十萬的總額,一個人就在債監(jiān)委占了十八票。
雖然他肯定是代持了不少人的份子,但這份實力,在整個大宋仍然首屈一指。
今日宴請李長安,既有為合作慶功之意,另一方面劉詩詩年過三十,要“出閣”了,叫李財神過來,也是為了給自己曾經(jīng)的頭牌揚名,借著風(fēng)頭,找個好歸宿。
聽說今晚狗大戶買單,錢韋明和蘇軾趕緊向城內(nèi)傳信,告訴兄弟們火速趕來。
匯星樓的節(jié)目,那可是值得一生中專程拜訪的級別。
朝鮮的新羅婢、遼國的回鶻歌姬、西夏的黃頭舞女、大理的苗寨風(fēng)情、扶桑的白面儺女,那可都是稀罕貨。
但要說頭牌,卻是從燕云涿州買來的歌女,劉詩詩。
此人有些眼疾,遠不能視物,故而平常之時有些呆滯??梢坏┏鷥海瑹o論是晏殊還是柳永或者蘇軾,只要她一笑,就像黑夜里亮起的一束光,或者萬綠叢中的一株牡丹,總能瞬間讓人感覺到世界的美好。
故此不少文臣士子,專門到此聽曲,尋找初戀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