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雱去往工部衙門協調管控刻工的事宜,結果吃了一記皮球,人家給踢到了開封府這里。
他捏著老爹參知政事的帖子又趕往開封府,可惜主官蘇軾不在,又吃了一記閉門羹。
大熱的天兒白折騰了一個時辰,窩了一肚子火。
坐在車里,跟受刑似的,車棚子被太陽烤的一股糊味兒,在里面怎么扇風都不涼快。
還沒到家門口,車夫忽然停了車。
“徐伯,怎么了?”
“下車,皇城司搜揀!”一個陌生的聲音令道。
騰的一下,王雱的脾氣就上來了,頭一回聽說在家邊上有人敢攔著相公的馬車要檢查的。
掀開簾子,伸頭瞪了那人一眼。
嚯,怎么王家附近這么多人,這一群老百姓也是來求官的?
難道是,謠言太成功,百姓要請命踏平錢塘?
心里一陣暗喜,正好車里熱,他下了車,撐起一把油紙傘,來到軍士面前。
“我問你,前面發生何事了?”
軍士充滿鄙夷的上下看了王雱幾眼,繞開他,用刀鞘挑開軟簾,探進車里半個身子搜揀了一番。
“我勸你現在掉頭去買些米糧油鹽,這車拉一趟能裝不少東西?!?/p>
王雱不解,說的都是什么瘋話,啥時候相公府需要自己出門買吃的了,都是人家親自送上門來。
再說,你瞎么,這是出行乘用的座駕,不是買菜的驢車。
難道家里來客了?
二叔,三叔,不會是他們來了吧。
父親中風這才五六天,應該不是知道病情特意趕來的。
他跟幾位叔叔關系都好,小時候王安石扮演嚴父,父子倆并不親密,反倒是幾個叔叔都把他當成寶貝兒。
一想到此,瞬間心情好了很多。
撥開人群,斜著身子,慢慢的向前挪動著。
因為撐著傘,所以視線不怎么好,到了大門口才發現,這里居然也被人給圍住了。
只在大門口,有一篇空地,空地中間有一批雜色的白馬。
一個大長臉的青年男子騎在馬上,帶一堆人把大門給守了個嚴嚴實實。
挪開傘一看,除了蘇軾還能是誰!
好家伙,尋隱者不遇,你這是跑我家來了。來就來,帶這么多衙役干什么?
“呦,小相公回來???皇城司的禁軍沒嚇著你吧,來哥哥這里,幫你摸摸耳朵!”
蘇軾本就高大,騎著一匹白色帶黑斑花的駿馬,這下壓迫感十足,王雱只能仰著臉跟人說話。
“蘇子瞻,不在開封府坐衙,跑我相府來干什么?”
蘇軾一指后面的捕快頭,“賀六兒,給他講講為什么!”
一個下巴頦留著一揪小胡子的青年拱手示意,往前面挪動了幾寸。
“回王衙內,如今民意洶洶,說相府刺殺李學士,外面這些人吵著要踏平相府。我們開封府啊,這是給王相公站崗呢。您要不進門去看看,我猜起房子不一定夠,但蓋個偏廈應該綽綽有余。”
沒頭沒尾,陰陽怪氣,王雱斜楞著翻了個白眼。
心里頭想到:“哼...,莫不是開封人都瘋了,居然敢攻擊相府?那我兩個叔叔到底來沒來啊,真白高興一場?!?/p>
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對方說什么,心里頭還想著自己的事兒。
蘇軾勒著韁繩,馬兒倒退著走了幾步。
王雱剛想抓住蘇軾問個究竟,卻見蘇軾兩手擴成喇叭花狀,大喊一聲:“小相公回府啦!”
唰?。?!
現場無數道目光看向這里,看的王雱汗毛倒豎!
“打死他!”
“打死他!”
“打死他!”
轟!人群里爆發出巨大的喊聲,要不是皇城司和開封府衙役阻攔,王雱真要被人拽倒踏成一灘爛泥。
反了,反了!
這些刁民,居然口出狂言,想動朝廷的正六品的御前侍講?
他倒樹劍眉,一指人群,質問蘇軾:“你聾了么,還不將此等逆賊拿下!”
蘇軾理都沒理他,只顧拉緊韁繩,跟王雱錯開位置。
忽然,天空中飄滿了石子兒、爛菜、干馬糞。
幸好王雱帶著傘,經過這么一遮,至少擋掉了八九成的暗器。
“蘇子瞻,你就這么看著?”
“嘿嘿,奈何人手不足,如今看顧這么大的相府,已經力有未逮,確實無力相幫!”
王雱是個極聰明的人,眼見形勢要亂,顧不得跟蘇軾糾纏,立即沖向小門,示意軍士自己要回家。
“搜身,交出一切尖銳物品!”
???我回我自己家,還能當刺客咋的?
無奈之下,被人像占便宜一樣,全身給人掏了一遍。
“這柄小刀不能帶,暫時收繳,將來可去開封府領回!”
“不行,這是我娘送給我的禮物,須臾不曾離身?!闭f著,便伸手去搶,哪知對方眼疾手快,一下傳給了別人。
被一個士兵欺負,王雱怒了,大叫一聲“蘇軾,你要干什么?”
蘇軾一撥馬頭,踏著小碎步來到他旁邊,“文人雅會上你這么喊我不挑你理,這是公案現場,你應該叫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