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佾滿懷心事的回到府中,立即召來所有門客開會。
他必須得將李長安的背景查清楚了,否則從今往后,連一天好覺都睡不著。
曹府是京城一等一的豪門,家里養著上百賓客,其中善于謀劃策略的,就有二十幾個。
曹叡聽說老爹要研究大事,也跟著混了進來。
老頭兒心里正發堵呢,看見這么個玩意兒,怒氣就不打一處來,揪住曹叡就是一頓好揍。連拳頭帶腳丫片子,給他來了個全身按摩。
“爹,因為啥?。俊?/p>
“因為我是你爹!從明兒起,你負責操練家將,若是晚了一個香頭,仔細我扒了你的皮!”
小曹這個后悔啊,沒事兒來瞎湊什么熱鬧,為了哄倆錢兒花,白挨一頓揍還把自己搭進去了。
攆走兒子,老頭跟心腹們關門議事。
除了查清李長安的身份,還有另一樁他也沒把握。
合作賣國債,他到底出不出這個頭。一百萬貫的好處,拿到手有沒有命來花。
給他提條件的人,如今正在組織一場會議。
汴水東碼頭,金樓。
名號雖叫金樓,這里卻并不買賣金子。
此時此刻,金樓是整個銀河系左旋臂星團范圍內最大的金融產品交易所,整條大運河的商業結算中心。
此處起于后漢,當初劉知遠做天子。
他并但不歧視商人,相反卻把商業作為自己爭霸天下最大的助力。
此處金樓,就是他當年為了籌集軍費,跟商人們討價還價,嘴上扯皮的地方。
劉漢立國,這里得了一項好處,只要不出門檻,室內的所有交易一律免稅。
后來的大周和大宋,默認了這里的權利。
李長安如今就在三樓,他坐在長桌堵頭的金交椅上,左手側是汴京的幾家權貴代表,右手側是財經會的董事。
“我說一個規矩,每五千貫有一個投票權,十萬貫有一個席位。八百萬貫,具體怎么分,我不管,但沒有位子的人,以后別找我說話,后面的生意也沒有份兒!”
兩邊劍拔弩張,火藥味十足。
權貴不缺權,但是缺少直接撈錢的機會。大宋官家雖然寬仁,可掙錢的買賣無非就是巧取豪奪,他們也怕官家的皇城司。一個不小心,安個造反的名頭,降爵罰俸都是小事兒,弄不好還要翻著家譜數人頭。
能名正言順的掙錢,而且是掙大錢,這機會他們當然不想與人分享。
另一邊,財經會的董事們,也并不是表面那樣人畜無害,每一家背后都有至少一個豪強支持。
他們不缺錢,但是缺少權力,進入大宋的中樞,影響政事堂決策的權力。
現在,李會長給了他們一個機會,能用錢捆住相公和官家的脖子,這機會可是千百年來的頭一回。
八百萬貫,說多也不多,一旬之內籌集一千萬貫還是可以的。
錢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張椅子。
“東西兩側各有房間,你們可以去商量,時間別太久,一個時辰沒有結果,我就把這份額賣給揚州!”
吱嘎...稀里轟隆,人們紛紛起身,拽著自己的同伴向密室走去。
肉怎么也得爛在鍋里,揚州那算怎么回事兒,一幫養大綠蟲子和種田的。
兩邊分開,李長安空了下來,招來金樓的大掌柜。
“告訴你們東家,金樓這生意我看上了。要么分我一半,要不我就在對面重開一家。我不管你是孔方兄的孔,還是孔圣人的孔,十天之內,你們自己看著辦?!?/p>
大掌柜彎腰打千兒,臉上陪著笑,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。
“李公子說的什么話,能瞧上咱這地方,那是給我們臉上貼金呢。一切都聽公子吩咐,咱們只求一張椅子,就一張!”
“成,我從曹國舅那里給你撥一張!”
大掌柜滿臉笑意,忙不迭的給李長安斟茶。
開會累了,靠在椅子上,他決定閉目養神一會,好好推演一下后續的事態。
聽曹佾的意思,太皇太后還是要保王安石,拿他來對抗英宗留下來的托孤重臣們。
看來,這老太太對權力的野心不小。
王安石,很可能只是曹氏的一顆棋子真正下棋的人,是能代替皇帝下旨的圣慈太皇太后。
她到底想要什么呢,是讓曹家永世富貴,還是要永遠垂簾聽政下去。
女人不可以以理智來度量,國債這根捆仙索,真不一定能鎖住這條還未飛升的蛟龍。
要是她任性的動刀子,自己這些棋子兒,真夠這老太太吃么?
想著想著,人就開始迷糊,一雙柔軟的手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,慢慢的,真就有了睡意。
過了很長時間,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呼喚,他慢慢的蘇醒過來。
“公子,他們商量好了!”
拿涼帕子擦了把臉,精神了一下,重新回到中堂大廳。
“說說吧,什么結果?”
京城馬市的總行首抱了抱拳,“份額他們六,我們四;椅子我們八,他們二。已經定好了,簽字立約!”
說著,將一份墨跡未干的契書呈送上來。
李長安作為見證人和擔保人,拿出自己的印信,簽字畫押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祝各位合作愉快,大發橫財!”
“萬勝!”
“萬勝!”
別人陸續離開,財經會的好幾個人都留了下來,他們經營的買賣,都跟禁軍服務能扯上很大的關系。
見人走干凈了,其中一個湊到李長安身邊。
“總裁,后面的生意怎么做,您能不能給點撥點撥?”
李長安搖了搖頭,“規矩就是規矩,公平競爭,本來就是你們最大的優勢。別老想著抄近道,咱們商人,還能比得過權貴和宗室么?一個月之內,樞密院的招標大會,你們下手留些情面,別把江南士紳都嚇跑了就行。”
眾人見李長安不肯說,只能磨蹭了一會,不情不愿的離去。
蔓蒂終于有機會說話了,“他們不是你的人么,為什么你不照顧他們?”
“呵呵,他們可不是暖房里的花朵,一個個都是會吃人的!”李長安神秘莫測的一笑,嚇得蔓蒂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。
接下來的三五天,李長安就是在不同的地方,會見不同的人。
期間,他抽空去了趟學校工地,讓大匠造給他介紹了個手藝人,說是要給蘇學士送一件禮物。
這一天,他終于閑了下來,叫上馬車,準備去給蘇軾送禮。
剛上車,呼啦啦一群人圍上來,將他堵在了原地。
“李長安,你下來!王相公乃國之柱石,你滿口污言穢語,攻訐當朝宰相,你是何居心?”
“下車,下車!今日不與我們辯說分明,就將你這惡賊打殺了!”
“不學無術,投機取巧之人,有何面目評說朝廷大政!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一群書生,找了好幾天,終于把李長安給堵住了。
他這輛馬車是定做的,本來是文老三專門給前雇主文彥博設計的,可惜老相公心眼小,始終不肯原諒自己的舊家人。
現在經過李長安的改造,變成了一輛有四個輪子,能隨意轉彎的一輛新式“轎車”。
確實是“轎車”,因為車廂就是一頂碩大的轎子。
被人圍住,李長安并不慌亂,而是讓廣孝給自己著甲,一身由曹國公親手贈送的防刺軟甲。
“廣孝,待會你換了我的衣服先跑!記住,千萬別停下,誰攔你你就揍誰!”
廣孝一邊幫他把軟甲系好,一邊點頭回應:“少爺,放心吧,都教我多少回了。你就看我跑的快不快吧!”
士子們見里面不出聲,以為肯定是怕了,開始從左右兩邊瘋狂的搖動車廂。
馬兒已經驚了,要不是文老三勒緊了嚼子,說不定就要亂竄。
“讓開,讓開!驚了馬,撞著你們!”國朝最重讀書人,他也不敢動手,只能大聲呼喝,想勸退這幫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。
他這一喊,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割斷韁繩,竟然將馬給放了。
這下,文老三也控不住馬了。
忽律律一聲聲長嘯,馬兒踢騰著,一轉圈帶倒了好幾個人。
“打人啦!李長安毆打讀書人,李長安你有辱斯文,你目無法紀,你喪盡天良.....”
然后,攀上車廂的人,揮著手喊著口令,眼看就要把車子掀翻。
就在此刻,兩側車門齊開,從車里揚出來一大蓬石灰粉,瞬間嗆得人四散逃開。
僥幸得脫的書生揉著流淚的眼睛看過去,只見兩個衣著差不多的人,蒙著面從車上下來,手持棍棒到處亂捅。
“唉呀媽呀,我的眼,我的眼?。 ?/p>
“水...水...快找水!”
趁此機會,李長安跟廣孝齊心合力,從人群中撕開一道縫隙,破圍而出。
“分頭行動!”
兩人撒腿就跑,外圍離車遠的,分成兩撥在后緊追。
廣孝回頭瞅了一眼,并不敢快跑。要是跑太快書生們追不上,那怕是救不了少爺,回頭還得扣工錢。
明明已經離得遠了,他卻故意停下來,裝作岔了氣的樣子,扶著肋骨在路上喘氣。
果然,書生們一見停了一個,呼啦啦一票人又追上來。
另一邊,李長安慌不擇路,直接沖進了東城郊外最大的貧民區——河工舊營。
他久不鍛煉,從西北回來就天天貼膘,并不比書生們強多少。
之所以還能快那么一點,純屬是腎上腺素的作用。
河工舊營是疏浚運河的廂軍們當年的駐扎之地,后來仁宗給他們重新劃了塊地方,這里就歸了窮困的碼頭工人。
這邊地勢低洼,下水不暢,一到夏季就成了爛泥洼。
李長安不敢回頭,后背上偶爾砸到一兩件東西,讓他覺得這里面肯定有人起了殺心。
跑著跑著,暈頭轉向的他稀里糊涂的就進了一條死胡同。
“嘿...嘿...,有種,有種你...你站住!”
“哈...哈...,哎呦...你個臭倒霉的,這回沒路跑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