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安拉著他來到窗口,看向遠處的汴河跟城門,看向南邊恢弘奢華的別墅群。
“您看到了什么?”
曹佾不說話,他現在有點害怕李長安背后的勢力,說多錯多,不如保持沉默。
“繁殖,無窮無盡的繁殖。西北繁殖成了荒漠,關中從天府之國變成了黃沙漫天,現在又輪到了汴京。一套從春秋傳過來的制度,修修補補了上千年,到處都是窟窿。
“亂世殺的人頭滾滾,安定下來就開始肆意繁殖,耗盡天地的一切養料。
“然后,民不聊生,天下大亂,再走一次循環,幾千年來從無進步。
“國舅爺,你覺得這樣的世道對么?”
“這...”曹佾一時之間懵住了,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。
難道,這人世間不就本來如此么,儒生不是常講要恢復三代之治,連孔圣人的最大追求都是恢復周禮。
可作為一個武將世家的家主,他是分明知道世界是在向前的。
古人茹毛飲血,捕獵只能拿木棍子磨個尖尖兒。
現在呢,不但有了青銅、鋼鐵,還有了弓箭、有了大黃弩,甚至還有了國之重器步人甲和長柄陌刀。
那進步的意義又是什么,為什么像李長安說的,幾千年來總是治亂循環,跳不出這個泥潭呢。
他想不通,也許是自己的腦袋太笨了,也許是這個問題本就沒有答案。
“國舅爺,君子之澤,五世而斬,曹家已經一百年了。太皇太后垂簾聽政,扶保新帝,看似是功勞。可等官家親政之后,或者太皇太后百年,真的不會把怨懟發泄在曹家身上么?”
曹佾拼命的吞咽著口水,想要將恐懼一同順著食道咽下去。
今天這話如果換個人說,他要么當做耳旁風,要么一腳踹上去了。
可這個人是李長安,是他剛剛勘破醞釀巨大陰謀的李長安,是一個把所有人全部算計進去的李長安。
他既然這么說,肯定是已經算定了。
少年天子,正是桀驁不馴的時候,偏偏頭上不但有一堆托孤重臣,還有一個絲毫不敢頂撞的奶奶。
要說心里沒點想法,那怎么可能,他曹佾可也是從那種日子過過來的。
李長安說這話,到底用意何在。
曹佾已成驚弓之鳥,現在看李長安,已經無一處不是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“如之奈何?”
他緊盯著李長安的臉,想要看清這到底是人是鬼,憑什么一個二十歲的人,就能遠超常人的料定先機。
“功不受賞,曹家已經到頂了,除非想真的裂土封王。”
曹佾抹了一把汗水,祖父曹彬都沒了,曹家活著的人里,沒一個具備那種打天下治天下的才能。
怎么辦?
曹佾用眼神向李長安求問。
“建立一套新規矩,一套讓我們從囚籠狗斗模式里解脫出來的新規矩。
“一套讓人必須對自己負責,且不得吃人的新規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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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以后,曹佾回顧一生,他最慶幸的是認識了李長安。
一個是,曹家有了一個能扛起郡王的新家主,祖上傳下來的基業,終于沒在他手里敗下去。
另一個就是,他親歷也親手推動了,這個新世界的建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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