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甫亦有...”
他本來想說,自己也有執掌乾坤之力,但是實在羞于出口,畢竟連國債都還沒發行明白。
那可是仗著王安石三十年人望,終于登臺拜相的風口上。
正尷尬著,李長安帶著“我懂你”的笑容,把急切的呂惠卿按著坐下了。
“如果說范公是最高的山,那我們為什么非要走這條最難的路呢?你不是王安石,這條路也走不通。”
呂惠卿有點摸不著頭腦,你個釣魚的,就不能好好逗鉤么?
你自己掛的餌,別這時候又說不讓我當相公了。
那還聊個屁,大不了自己重投王安石旗下,十年后自己也能當上宰相。什么計相,老子還瞧不上了呢。
對了,上次交易,你們還欠我八百萬貫呢!
想到此處,呂惠卿也變了心態,從借債的變成了要債的。
可李長安接下來的話,又閃了他的腰。
“三司使這個位置,你不覺得你更合適么?范公是最高的山,為什么你不能做最長的河呢?”
呂惠卿眼前一亮,似乎心中迷霧吹過一陣微風。
“請詳言之!”
“國朝最重之事,五十年前為北伐;三十年前為南北合流;眼下是什么?”
呂惠卿被李長安嚇了一跳,對方瞇著眼睛看著自己,好像隨時要張開血盆大口,用獠牙鎖住自己的喉嚨。
一張長臉,還長著兩條細長的眼睛,太特么嚇人了。
眼下,眼下是變法啊!
變法又是因為什么呢,是因為三冗;三冗的原因呢,是因為國朝先天不足,必須贖買兵將、勛貴還有士大夫。
可對方繞了這么多彎子,顯然不是要一個表面答案。
呂惠卿陷入了糾結的思考,一個個答案被排除,終于,他回歸到自己今天來赴會的題目上。
三司使,國債!
“錢!”
“哈哈哈哈哈,跟吉甫兄這樣的聰明人聊天,果然暢快。不錯,大宋朝從上到下,最重要的事兒就是錢。”
吃了一記馬屁,呂惠卿精神上松懈了許多。
李長安繼續灌迷魂湯:“曾布,一個江西人,他能搞到錢么?”
當然不能,呂惠卿心說,要是有人能搞到錢,王安石也不至于用他一個閩人。
王安石成也江西,困也江西。
三十年來,是江西門閥士族和六國舊臣把他捧上了神壇。可是,也是一堆又一堆的江西人,困住了他的手腳。
自從拜相以來,朝堂上跟王安石牽扯的,府上來求官求推薦的,那都是他欠下的債。
范文正為相,那是以政治理念,組織了一支年輕的鷹派隊伍。
可王安石有什么,他只有一堆老鄉。
這群人可不是為了什么變法,他們要的只是權力,是江西士族門閥在朝堂上的影響力。
說到錢,呂惠卿也沒了志氣。
國債的辦法是小相公想出來的,而且據說還受了眼前李長安的啟發。項目啟動后,一直是自己在負責,可眼下他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沒有人望,沒有鄉黨,更沒有同志。
他雖然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通了官家,可下面州郡長官呢,世居各地的門閥豪強呢。
難道,要他一個個去懇求,去拜托?
兩千萬的國債,也就只有閩人消化了一百多萬貫。
如果秋稅之前完不成銷售,他這個度支使,到時候也只能自請外放了。
曾布搞不到錢,他呂惠卿也不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