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不見,歐陽公始終居于副職,蔡公只有書法流傳于世!”
呂惠卿的心臟跳的很慢,很重,每一下就像敲響了一面大鼓。
看來,李長安終于要圖窮匕見,拋出自己的誘餌了。年輕人,終究比不過自己沉得住氣。
而且,挑撥的意思也太明顯了。
他裝作一副大義凜然,無比自豪的神情,眼神里全是向往。
“如此生能助相公成此大業,吉甫甘愿俯首為階,替大宋也替萬民,尋一條太平之路。”
李長安也滿眼的贊賞,拱了拱手,表示對呂惠卿的欽佩。
不過話鋒一轉,他馬上搖了搖頭。
“可惜啊,王荊公雖然性情堅毅,卻過于執拗,不善變通;履歷豐富,卻始終周旋于州郡,未嘗久歷部職,缺乏通盤理政的經驗;有救國救民之心,卻少了調理官兵吏民之術。
“吉甫兄,你真要把一生獻給這場注定要失敗的變法么?”
李長安站起身,推開面向城門一側的窗子,外面是進出南熏門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望看良久,指著外面,問呂惠卿看見了什么。
呂惠卿也起身來到窗前,只是他并沒有看見什么特殊的。不過是一些下層之民,還有些守城的官兵,另外有些小商小販,有些出城的權貴眷屬。
再就是高大綿延的城墻,長長的護城河,以及護城河兩側的綠柳。
不對,他意識到,這里是南城外,是達官顯貴圈占最厲害的地方。于是,他把目光瞟向遠方。
那里有無數的莊園和豪宅,是汴京權貴的奢靡的象征。
難道,他是要自己看云泥之別的小民和權貴么?
正在他絞盡腦汁,想下一步怎么應對的時候,街面上發生了一些沖突。
一駕馬車極速沖出城門,絲毫不顧行人的安危,一路橫沖直撞,嚇得道路兩側的人群驚叫躲避。
他還以為這是李長安安排的,剛想就此評價一番,顯示自己對權貴的蔑視。
可李長安已經退回了座位,親手為他泡起茶來。
“或三十年,或五十年,剛剛我們見到的所有人,甚至包括你我,都會成為過去,世間的一切都不再跟我們有關系。繁華盛景也好,人間百態也罷,對短暫的一生來說,終究都是鏡花水月。”
李長安急轉直下的感慨,讓呂惠卿摸不著頭腦。
不是要用相公之位誘惑自己么,怎么還不切入正題。
“樹死留皮,人死留名!
“活著,轟轟烈烈;死了,福蔭子孫;站著進政事堂,倒了進太廟文廟。
呂惠卿終于松了一口氣,等了這么長時間,對方終于要放餌了。
看看你們的實力,到底讓我這個權知的度支使,怎么越過諸位重臣,當上大宋的相公。
“既然吉甫兄有意以身殉道,那小弟也不敢以個人功業之事玷污了這高潔的志向。
“今日,就算小弟唐突了!”
心里忽悠一下子,這是裝過頭了么,說的好好的,怎么突然撤梯子。
呂惠卿雖然知道對方可能是欲揚先抑之計,卻不肯賭。
國債兩千萬,是他立足度支使的根基。
如今任務壓下去了,得到的全是反對,眼看著就要成為一坨笑柄。
不行,必須把握這次機會。
“長安賢弟,若有兩全其美之法,何不言之。吉甫......吉甫亦有......亦有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