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回吉野,婁敬有些坐不住了。
這樣僵持下去,豈不是白白消耗時間?
萬一村野治保緩過氣來,或者想出什么辦法破解局面呢?
他立刻修書一封,派人火速送往朝鮮王京,向劉盈請示:是否可以讓對馬島的趙王劉如意和項軒將軍,伺機(jī)而動,給村野治保的后方制造一些麻煩,哪怕只是佯動,也能極大緩解南朝的壓力,加速北朝的崩潰?
信使乘快船出發(fā),卻不知,他要尋找的大漢天子,并不在朝鮮王京的宮殿里。
朝鮮外海,一艘巨大的樓船如同海上行宮,靜靜地停泊在波濤之中。
劉盈站在船頭,眺望著倭國的方向,海風(fēng)吹動了他的衣袂。
陳平站在他身后,低聲道:“陛下,婁敬的書信到了。”
劉盈接過書信,快速瀏覽了一遍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提起朱筆,在信紙的空白處,只寫了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——如此甚好。
然后便將信遞回給陳平:“原信發(fā)回給婁敬。”
陳平接過信,看著那四個字,微微一怔,隨即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容,躬身道:“臣,明白了。”
一旁的樊噲看得一頭霧水,撓著頭問道:“陛下,老臣愚鈍!這……這哪里好了?兩邊僵持著,誰也不輸誰也不贏,耗著干嘛?不如讓如意和項軒直接帶兵沖過去,幫那小天皇一把,早點弄死村野治保那廝不就完了?”
劉盈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(xù)看著海面。
陳平笑著拉過樊噲,低聲解釋道:“樊將軍,陛下要的,從來不是誰快速贏誰快速輸。”
他指了指倭國的方向:“他們現(xiàn)在這樣對峙著,好啊!打得越久越好,越激烈越好!你想想,兩邊不斷征兵、征糧,戰(zhàn)火連綿,最苦的是誰?是老百姓!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會怎么辦?”
樊噲眨眨眼:“逃難?哦!逃到咱們這兒來!”
“對啊!”
陳平笑道:“咱們這邊,陛下早已張開了口袋等著呢!他們打得越兇,逃過來的人就越多!都是最好的青壯勞力啊!挖礦、修路、墾荒、做工……咱們大漢有多少地方缺人手?他們是打得兩敗俱傷,人口凋零,咱們是不斷補(bǔ)充人力,此消彼長啊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等到最后,就算有一方贏了,那也是慘勝!到時候,整個倭國還能剩下多少能種地的男人?連種地的人都快沒了,他們還拿什么打仗?還拿什么立國?不過是一塊任我大漢隨意拿捏的肥肉罷了。陛下此刻若讓水師介入,快速結(jié)束戰(zhàn)爭,反而等于幫了他們,讓他們保留了元氣。現(xiàn)在這樣,才是真正的不戰(zhàn)而屈人之兵,釜底抽薪之上策!”
樊噲聽完,倒吸一口涼氣,看著劉盈的背影,眼中充滿了敬畏,喃喃道:“原來……原來是這樣!陛下圣明!老臣……老臣服了!”
劉盈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海風(fēng)吹拂著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他的沉默,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。倭國的命運,早已在他冷靜的算計中,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終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