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過程可能緩慢,且散逸的法則碎片極其微末、雜亂,但這卻是在為大秦世界的法則體系,打下最基礎的“種子”和“原材料”!長遠來看,其價值甚至超過這些修士本身的戰力。
更何況,有了這批熟悉法器運用、戰斗經驗豐富的修士配合大秦軍士,掃蕩荒原哥布林的效率必將倍增。而他們死后留下的法則“遺澤”,更是惠及世界本身。
“暫且在此多留些時日,將陣法水域擴充到滿意為止。天星派那邊……就交給那些元嬰去折騰吧。”
贏宣收回目光,不再理會。
他相信,在自己“化神修士出海尋找虛空通道”這個大義名分下,短時間內,沒人敢真的對天星派動手。
阻人道途,尤其是阻化神修士飛升,那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,沒有哪個化神老怪會輕易結下。而元嬰勢力,在沒有化神撐腰的情況下,更不敢去捋虎須。
然而,贏宣所料不錯,卻也不全對。
他出海尋覓通道,在絕大多數修士眼中,是天大的事情,無人敢輕易打擾或阻撓。但這對于某些勢力而言,卻也是一個難得的“機會”——一個試探、乃至削弱天星派這個新晉霸主的“機會”。
就在贏宣于外海鯨吞萬里海疆、煉化水域的同時,遠在九國聯盟境內,一處靈氣盎然的秀麗山谷之中,一座名為“落霞宗”的門派議事大殿內,氣氛卻有些微妙。
落霞宗在九國聯盟中屬于中等偏上的門派,門內有一位元嬰中期老祖坐鎮,金丹修士十余位,實力不俗。
此刻,大殿上首主位空懸,而在主位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上,卻大馬金刀地坐著一位身著天星派長老服飾、面容冷峻、氣息赫然達到元嬰后期的老者。
他正是天星派派來“接觸”九國聯盟、執行贏宣擴張命令的長老之一,姓葛,原屬越國化刀塢,如今是天星派戰堂副堂主。
在下首兩側,則坐著落霞宗的掌門以及幾位金丹長老,還有兩位來自附近其他小門派的元嬰初期修士作陪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恭敬的笑容,但眼神深處,卻隱隱藏著一絲戒備和無奈。
葛長老端起靈茶,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,眼皮微抬,掃過下方眾人,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。
“王掌門,還有李道友、孫道友,葛某今日前來,乃是奉我天星派贏掌門法旨,與爾等商議‘并派’事宜。此乃天大機緣,若非看在昔日與貴宗老祖有舊,且貴宗地處要沖的份上,這等機會,可不會輕易給出。”
落霞宗王掌門連忙陪笑。
“是是是,葛前輩親臨,是我落霞宗的榮幸。天星派威震天南,贏掌門更是化神之尊,能得貴派垂青,我等自然欣喜。只是……這并派之事,關乎宗門千年傳承與數千弟子前程,還需從長計議,請示老祖……”
“從長計議?”
葛長老冷哼一聲,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茶幾上,發出“咯”的一聲脆響,嚇得王掌門一哆嗦。
“王掌門,莫要揣著明白裝糊涂。我天星派掌門雖為追尋大道、尋覓通道而暫離,但門派根基雄厚,化神功法便有十余門,元嬰后期同道近十位,元嬰修士超五十之數!
法寶過千,靈脈上百!此等底蘊,莫說九國聯盟,便是放眼整個天南,又有幾家可比?”
他語氣轉厲,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。
“掌門在時,天星派便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!即便掌門有朝一日功成飛升,憑我派留下的底蘊,只要沒有新的化神修士刻意針對,我天星派也依然是此界頂尖勢力,足以庇護門下弟子尋得大道!
爾等小門小派,苦苦掙扎,傳承殘缺,資源有限,有機會投入我派門下,得其庇護,共享資源功法,乃是求之不得的福分!還有什么好‘從長計議’的?難道要我派大軍壓境,爾等才肯幡然醒悟嗎?”
這番話可謂霸道至極,赤裸裸的威脅。殿內落霞宗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那兩位作陪的元嬰初期修士也面露不忿,但攝于天星派威名和葛長老元嬰后期的修為,敢怒不敢言。
就在這時,坐在右側末位、一位來自附近“流云谷”的元嬰初期修士,似乎年輕氣盛,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,聲音雖小,但在場都是修士,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說得倒是天花亂墜……可天星派聚集數萬修士,找了這么久,不也沒見找到多少可靠的虛空通道么?化神掌門自己都跑出去找了……”
此言一出,大殿內瞬間死寂!
王掌門等人臉色煞白,驚恐地看向葛長老。
葛長老臉色陡然陰沉下來,眼中寒光一閃,一股凌厲的刀意瞬間鎖定了那名口出不遜的流云谷元嬰修士!那修士如墜冰窟,渾身僵硬,冷汗瞬間濕透后背。
“哼!”
葛長老收回目光,但殿內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。
他冷冷道。
“尋通道乃逆天之事,豈是易與?掌門神通廣大,自有計較。豈是爾等可以妄加揣測、出言不遜的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放緩,卻更顯森然。
“不過,你這話倒是提醒了葛某。看來,諸位對我天星派的誠意和實力,還是有所懷疑啊……也罷,既然如此,葛某便在此多留幾日。
正好,近日我派有幾位元嬰同道光臨九國聯盟‘拜訪’其他道友,想必很快便會有‘好消息’傳來。屆時,希望諸位還能保持現在的‘冷靜’,好好‘從長計議’。”
話音落下,葛長老不再看眾人難看的臉色,起身拂袖,徑直走向殿后早已為他準備好的靜室,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修士,面面相覷,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。
天星派葛長老那番夾雜著威脅與利誘的話語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落霞宗大殿內激起了層層漣漪,更隨著消息的傳播,在九國聯盟各門派高層心中,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“化神指點……可抵數百年苦修……”
落霞宗的王掌門喃喃重復著葛長老話語中最具誘惑力的部分,眼神閃爍不定。對于他們這些困在元嬰初期、中期,前路渺茫,全靠水磨工夫和虛無縹緲的機緣苦熬的修士而言,這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!
一位活生生的、愿意指點弟子的化神修士,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!往往一句話,一個點撥,就能讓人茅塞頓開,省去數十甚至上百年走彎路的時間!天下之大,化神傳說偶有,但像贏宣這般公開立派、且似乎并不吝嗇指點的,絕無僅有!
旁邊一位來自九國聯盟另一中型門派“烈火門”的元嬰初期長老,似乎與天星派某位原越國長老有些交情,此刻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同伴道。
“此言或許不虛……我聽聞天星派內,確有弟子耗費巨額積分,兌換過一次掌門親自解惑的機會。據說那弟子困于金丹瓶頸多年,得掌門三言兩語點化,不僅瓶頸立破,對功法的理解更是突飛猛進,省去了至少兩甲子的苦功!”
“竟有此事?”
周圍幾名元嬰頓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,眼中的戒備和猶豫,開始被濃烈的渴望所取代。若能用門派積累的資源,換取一次這樣的指點,甚至只是旁聽化神論道,那簡直是天大的機緣!
更有甚者,如落霞宗那位一直閉關、此刻被驚動、以神識暗中觀察的元嬰中期老祖,心中更是念頭飛轉。
“若能得化神指點,或許我停滯三百年的修為,真有突破后期的可能……甚至……若能讓這位贏掌門多留此界些時日,待我等同道中人多有突破,屆時或可結伴共探虛空通道,一同飛升靈界?那才是真正的長生大道!”
想到這里,這位老祖沉寂已久的心,也不禁砰砰跳動起來。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被“化神指點”沖昏頭腦。殿內另外幾名來自不同小門派、修為在元嬰初期的修士,互相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,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一絲憂慮。
其中一位面容清癯、道號“云松”的老者,以秘法悄然傳音給幾位相熟的同道。
“化神之威,非我等可以揣度。元嬰面對化神,猶如凡人面對我等修士,有云泥之別。天星派如今之強,強在掌門一人。
他若在,自然穩如泰山。可他若不在,或者……心意有變呢?”
另一人接口,語氣沉重。
“云松道友所言極是。天星派鯨吞越國,威壓九國,看似風光無限。但其根基,大半系于掌門一身。那些元嬰修士,大多是新近并入,人心未附。藏書閣的化神功法雖誘人,但皆有強大封印,非掌門親解不可閱覽。
藏寶庫法寶雖多,但最頂尖的,恐怕也早已被掌門收走或用于自身法寶。說白了,對掌門而言,天星派……或許并非不可舍棄。他隨時可以憑借化神修為,再建一個,甚至十個天星派!”
這番話如同冷水,讓幾人稍稍冷靜,但看向葛長老離去方向的眼神,憂慮更甚。化神修士的心思,他們猜不透,也不敢猜。
葛長老在靜室中并未真的閉關,他的神識籠罩著整個落霞宗,自然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。對那些心動者,他心中冷笑;對那些憂慮者,他更是不屑。
數日后,葛長老再次出現在議事大殿,開門見山,語氣比上次更加直接,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“諸位考慮得如何了?葛某公務繁忙,沒空在此久耗。掌門法旨已下,九國聯盟并入天星派,乃是大勢所趨。
掌門仁慈,念及修行不易,給予爾等機會——真心歸附者,可保留部分傳承,弟子可入天星派各堂修煉,爾等亦可憑貢獻兌換功法、資源,甚至……有機會聆聽掌門大道之音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,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。
“若仍冥頑不靈,心存僥幸……呵呵,葛某轉身便走。只是下次再來時,恐怕就不是葛某一人,與我同來的,也不會只是‘商議’了。”
赤裸裸的最后通牒!配合著天星派近日在九國聯盟其他區域“拜訪”傳來的、一些強硬手段的消息,落霞宗上下,包括那位元嬰中期老祖,最后一點僥幸心理也徹底破滅。
化神指點的誘惑在前,天星派雷霆手段的威懾在后。如何選擇,似乎已經不言而喻。
“我落霞宗……愿率全宗弟子,并入天星派!從此奉贏掌門為尊,遵天星派號令!”
王掌門率先躬身表態,聲音苦澀卻堅定。
那位元嬰中期老祖的神念也傳出一聲嘆息,算是默認。
有落霞宗帶頭,殿內其他幾個小門派的代表,互望一眼,也紛紛上前,表示愿意歸附。
短短一月之間,類似的情景在九國聯盟各處不斷上演。天星派以“化神指點”為最高誘餌,以強大武力和吞并越國的先例為威懾,輔以分化拉攏、重點打擊等策略,如同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,席卷了整個九國聯盟!
抵抗者并非沒有,但在數位乃至十數位天星派元嬰修士的聯手之下,任何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這些新加入天星派的元嬰,為了積累積分、爭取表現,下手更是毫不留情。
一月之后,九國聯盟境內,所有擁有元嬰修士坐鎮的門派,盡數宣告并入天星派!無數傳承典籍、珍藏資源、靈脈藥園,被貼上標簽,源源不斷地運往天星山脈。
天星派的藏寶庫與藏書閣,迎來了繼吞并越國七派后的第二次“大豐收”,底蘊以驚人的速度再度暴漲!
……
與此同時,慕蘭草原深處,一片被風沙常年侵蝕的古老祭壇之下。
上百道強橫的元嬰氣息匯聚于此,將祭壇中央一個盤膝而坐、氣息極度萎靡、仿佛風中殘燭般的灰袍老者團團圍住。
這老者便是慕蘭草原修仙界碩果僅存、也是唯一的化神修士——慕蘭人的太上長老!只是此刻,他壽元將盡,氣血枯敗,連維持清醒都頗為艱難。
圍在四周的慕蘭元嬰修士們,臉上并無多少悲戚,反而大多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、焦慮,以及一絲……對未來的茫然。
“太上長老,天星派已吞并越國、九國聯盟,其勢不可擋,下一步,必然劍指我慕蘭草原!我等……該如何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