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內的氣壓似乎更低了。
霍峻沒有看她，深邃的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前方的道路，緊繃的下頜線，在蘇煥問出這句話后，似乎不易察明地柔和了一瞬。
“說吧。”
低沉的嘆息不帶怒意，反倒有幾分無奈和縱容。
袖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，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，“背著我，又干了什么好事？”
這語氣，像在問一個調皮搗蛋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孩子。
蘇煥心頭那點莫名的緊張，瞬間煙消云散。
她坐直了身子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是賀招娣為了她兒子，故意找上我碰瓷。我沒讓她得逞，她就惱羞成怒，跑來報案，栽贓陷害。”
一番話說得言簡意賅，沒有半分心虛，仿佛她昨晚那個把人摔在泥地里的惡劣行徑從未發生過。
霍峻聽完，不輕不重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就知道她不會去做那么沒有理智的事情。
賀招娣跟她兒子王福生都是滾刀肉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那種人。
現在她兒子被送進去吃牢飯了，賀招娣當然要想辦法把她兒子撈出來。
但她一個人能想什么辦法？
除非抓到煥煥的把柄，跟她談條件。
“放心吧，我會盡快找到證據，還你一個清白。”
“恩。”
蘇煥心頭一暖，彎了彎唇角。
吉普車在公 安局門口停穩。
蘇煥跟著兩名公安干事下了車，腳步輕車熟路地就往里走。
最近這里來的次數實在有點多，甚至不用人帶路，熟稔地掀開那道通往辦公室的厚重門簾，徑直走進了里間的問話室。
房間里陳設簡單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。
蘇煥在公安干事的對面坐下，神態自若。
“蘇煥同志，請你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，再詳細陳述一遍。”
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。
不過為了配合他們的工作，蘇煥還是認真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陳述了一遍。
重要部分還做出了“善意”調整：“我把她扶上車，往衛生院開。可誰知道，在半路上，她大概是為了訛詐不成，想把事情鬧大，竟然趁我不注意，自己偷偷跳了車。”
“等我開到衛生院門口，回頭才發現副駕駛上的人不見了。我當時嚇壞了，立刻掉頭沿路回去找，但找了很久，也沒看到賀招娣大娘的影子。”
蘇煥說完，對面的公安干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蘇煥同志，你的這份口供……和報案人賀招娣同志的，出入很大呀。”
“當然大了。”
蘇煥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，語氣里滿是真誠：“她一個連自己性命都豁得出去，敢直接往行駛中的汽車上撞的人，還有什么謊話是她不敢說的？”
公安干事聞言一愣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的有道理。所以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，如果真是誣告，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。”
“謝謝公安同志。”
“感謝蘇煥同志的配合，沒什么事的話，我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。”
一個公安干事站了起來。
蘇煥也跟著起身，準備往外走。
忽然想起來一件事，她腳步又頓了下來。
“同志，我能不能去衛生院看看賀大娘？”
“畢竟，不管這一切是不是她主動撞上來造成的，她人總歸是受傷了。于情于理，我都應該去探望一下。”
看著蘇煥那張真誠又大度的臉，公安干事眼底的敬佩幾乎掩飾不住。
這位霍司令的夫人，不僅長得漂亮，思想覺悟也這么高！被人這么陷害，居然還想著去探望對方，真是……太善良了！
***
蘇煥從問話室里出來，門簾一掀，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外間長椅上的霍峻。
他軍姿筆挺，即使坐著，腰背也如一桿標槍。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搪瓷茶缸，里面的茶水早已沒了熱氣。
聽到門簾晃動的聲音，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，闊步朝蘇煥走了過去。
“結束了？”
“恩。”
“他們沒有為難你吧？”
他的目光銳利，飛快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隨即又落在兩名公安干事身上。
公安干事被他眼神攝得一個激靈，瞬間挺直了脊背。
剛想解釋他們真的沒有為難蘇煥同志，就聽他冷硬的開口：“還有需要我們配合調查問話的嗎？”
兩名公安干事腦袋搖的像撥浪鼓：“沒有了，沒有了。”
蘇煥看的忍俊不禁：“放心吧，公安同志們工作都很認真負責，就是例行問話。”
霍峻緊繃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，他點了點頭，沉聲道：“我已經讓人去查昨天晚上那條路上的情況了，很快就會有結果。這個清白，我們自己拿回來。”
蘇煥卻笑著轉頭，看向剛剛送她出來的那兩名公安干事：“不用那么麻煩，我相信公安同志，也相信法律。把事情交給他們去調查，我很放心。”
開什么國際玩笑？
當著人家公安干事的面，質疑人家的工作能力，她以后還怎么面對這些勤勤懇懇的公安干事？
“況且，我的清白，我自己就可以搞定。”
霍峻一愣：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蘇煥轉頭看向那兩個公安干事：“我等下想去衛生院看看賀大娘，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跟我一塊過去？”
公安干事兩臉茫然，不知道她想什么。
蘇煥連忙解釋：“放心吧，我沒有其他壞心思，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“如果跟你走一趟就能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真相，我們可以走一趟。”
“那就太謝謝你們了。”
得到公安干事的同意，蘇煥就轉頭看向霍峻。
漂亮的桃花眼里帶著安撫的笑意：“你先去忙吧，我看完賀大娘就自己回去了。”
霍峻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，顯然是不放心。
但一對上她那雙清澈又篤定的眸子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自從知道自家這個小媳婦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后，他對她，便多了一份莫名的信心。
“好。”
他沉聲應下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，“我送你到衛生院門口。”
蘇煥沒再推辭，利落地上了車。
公安干事開另一輛車跟在后面。
吉普車一路平穩，很快便停在了鎮衛生院門口。
蘇煥解開身上的安全帶，手剛搭上車門把手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，動作猛地一頓。
她坐了回來，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。
“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