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伙沒有聽錯，就是你們聽的那樣。”姜婉迎著所有懷疑的目光，肯定地點頭。
“既然地里的糧食收成不好，年年看天吃飯，我們為什么不換條路走？今年秋天我們可以在地里全都種成能賣錢的藥草，等到收獲的時候，保準可以賣個好價錢。”
姜婉適時地補充了一句：“我知道鄉親們都在擔心什么，種什么、怎么種、賣給誰，這些事項，我都已經反復盤算過了，也找到了可靠的合作方。”
“只要我們把藥草種出來，銷路問題你們不用擔心，保準能賣個好價錢，絕不讓大家的汗水白流。”
鄉親們互相對視一眼，從各自眼里看到了驚疑不定。
“土地不種糧食，去種勞什子藥草，這不太妥當吧？來年咱們吃什么？喝什么？”
“是啊，糧食再賤也能填飽肚子，藥草能頂餓嗎？”
“種糧食還有意外旱災，更別說種藥材了，萬一有個意外，藥草賣不出去咋辦？這豈不是虧大了？”
“婉丫頭，聽我們一句勸，咱們莊戶人就該本本分分種糧食，別想那么多云里霧里的事情，莊稼人……根本賭不起。”
鄉親們的反應，早在姜婉的預料之中。
她的目光掠過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，非但沒有氣餒，眼底反而沉淀出更堅定的光。
“鄉親們，糧食的收成如何，大家都看在眼里。守著這幾畝薄田，年年盼雨，年年收成不好，這樣的日子，我們還要過多久？我們的子孫后代又要過多久？”
她向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掃過全場，聲音擲地有聲：“是，種藥材的確是有風險。可守著這條一眼望不到頭的窮路，難道就不是最大的風險？”
“我曉得大伙的顧慮。放棄看得見的糧食，去種銷路不明的藥材，乍看是舍本逐末。”
“可大家伙想想，當初的防暑藥膏誰能看得上？結果呢？正是這些不起眼的東西，給村里帶來了修水渠的第一桶金。”
“如今這些藥草，怎么就不能是下一個金疙瘩？”
“鄉親們，窮不可怕，怕的是咱們連改變的膽子都沒有！”
此言一出，原本嘈雜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，空氣仿佛凝固了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。
這陣令人窒息的寂靜不知持續了多久，忽然，人群深處，一只粗糙的大手緩緩舉了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跟著姜婉種藥草！”
聲音微顫卻帶著清晰的表態，像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里。
眾人齊刷刷地回頭望去，是村里父母雙亡的鐵柱。
他黝黑的臉上漲得通紅，但舉著的手卻沒有放下。
王村長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，心里咯噔一聲。
他本想讓姜婉知難而退，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。
眼下有了第一個跟隨者，這往后……
“鐵柱，你來湊什么熱鬧？”人堆里爆出一聲呵斥：“隊里分給你的糧食，你一個人省著點吃都吃不完！你跟著瞎起什么哄？”
鐵柱梗著脖子，被眾人注視著，黝黑的臉上漲得發紫。
“我不想……不想這輩子就跟地里的旱田一樣，枯到死！”
話開了個頭，也沒有他想象的這么難。
“我要賺錢，要娶媳婦，要給老李家傳續香火，還要蓋間亮堂的房子，我要跟著姜婉闖一把。”
“闖好了，苦盡甘來。萬一失敗了，那就接著種地，反正我鐵柱如今光棍一條，再差，還能差到哪兒去！”
還有一句話他沒說。
之前姜婉帶領大家制作防暑藥膏能成功，現在種藥草應該也能成功。
莫名地，他就是相信姜婉。
鐵柱這番掏心窩子的話，像一塊巨石砸進，平靜的水面，在每個人心里都掀起了波瀾。
那些原本蹲在地上悶頭抽旱煙的老人，不知不覺抬起了頭。
就連一直板著臉的王村長，嘴角也幾不可見地抽，動了一下。
鐵柱說的何嘗不是他們每個人的心事？
誰不想讓家里寬裕點？哪個單身漢不想娶媳婦？
這些年，愿意嫁進石坪村的閨女是越來越少，歸根結底，還是石坪村太窮了！
近幾年，石坪村靠著那個不大的養豬場，確實在十里八鄉傳出了些名聲。
可鄉親們都清楚，往年養豬場的規模小，豬仔攏共也就那么十幾頭，上交公中，掙來的錢分攤到每家每戶，不過是杯水車薪，勉強能填補些口糧的缺口。
今年倒是擴大規模，偏偏年景不好，養豬場豬仔隔三差五地生病，能不能養到出欄日，還未可知。
村里地薄收成少，年年忙到頭，連頓飽飯都成了奢望。
自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，哪個好人家的爹娘，舍得把閨女往火坑里推？
哪個姑娘，愿意來這窮窩里苦熬一輩子？
可現在拿全家人的口糧去博一條未知的前路，他們這些人，打心里發憷！
莊戶人，口糧就是全家人的命啊！
姜婉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，才能說動一兩個膽大的。
她萬萬沒想到，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會來得這樣快！
“鐵柱，你今天信我這一回，我姜婉把話放在這里，絕不會讓你吃虧！”姜婉清亮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隔著人群，她看向鐵柱，目光里既有感激，更有鄭重如山的承諾。
姜婉迎上前一步，言辭懇切：“我知道，光憑我一張嘴，就想讓大家信我，大家心里也沒底。”
“但我們可以立下字據，種苗、技術、銷路全都由我負責，若是豐收時賣不上好價錢，這個損失，我姜婉一力承擔。”
姜婉的這番話，精準地擊中了鄉親們內心最深的顧慮。
鐵柱黝黑的臉上泛起了紅光，他挺直了腰板，感覺自己這個決定做對了！
老槐樹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。
不用自己擔風險，還有白紙黑字的保障，這樣好的條件讓很多人的心思活絡了起來。
不少原本堅決反對的人，臉上也露出了猶豫的神色。
只見人群中，那些平日里最有闖勁的年輕人，一個個都舉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