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否認，種藥材確實是有賭的成分在里面。”
姜婉挑了挑眉，姣好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決絕的光，唇角微揚：“但誰說，我們就不會賭成功？”
“石坪村的糧食產量不用我多說，想必你比我更清楚。既然守著旱田看不到出路，年年都是饑不果腹。我們不若壯著膽子賭一把，賭贏了，那就是石坪村全村的活路，是子孫后代的福氣！”
王村長那雙渾濁的眼睛，驟然亮起，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不得不說，姜婉最后那句話，不偏不倚，正正砸在他的心坎上。
他們整日這么辛苦勞作是為了什么？還不是盼著子孫后代以后能過上不用挨餓的日子？
可下一刻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。
這份希望，竟然要押上全村人的口糧和性命來賭一場！
他心頭剛燃起的那點火光，瞬間被這沉甸甸的現實壓滅了！
萬一不成……
他們就是石坪村的罪人！
到時候，哪還有臉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？
“說得輕巧，這件事不是一件易事，哪能這么擅自就做決定？”王村長啞著嗓子開口。
“村長，你說的對，事關石坪村鄉親們往后生計的事情，不是單靠你我就能把這件事給定下來的，應該讓鄉親們都聽聽，看看他們是什么態度。”
王村長側目看向姜婉，不知道為何，看著婉丫頭一幅沉靜從容的樣子，他心頭莫名一緊。
“婉丫頭，你可想好了？現在只是我和你嬸子反對，甚至……我們說的話還不算太難聽。”
“一旦把這件事告知鄉親們，鄉親們的脾氣可不像我們這么好，氣惱之下，指不定嘴里說什么難聽的話，你真能受得了？”
為了讓她知難而退，打消這個念頭，王村長把話挑到了明處。
姜婉卻重重地點頭，晶亮的眸子里沒有絲毫躲閃。
“村長，你說的這些，我都想過。比起被人當面說兩句難聽話，我更怕鄉親們年年守著旱田挨餓，看著孩子們眼里的光一年年暗下去。”
“話雖難聽，但傷不了皮肉。窮，卻能磨掉人的脊梁。”
村口生了銅銹的鐘再度響起，清越的鐘聲穿透午后的寧靜，傳遍了石坪村的每個角落。
正值晌午，剛吃過飯的村民們正在家里歇晌，迷迷糊糊聽到鐘聲，許多人還當自己是睡糊涂了。
要知道，自打上回姜婉帶領大伙兒研制防暑藥膏敲過一次鐘后，這老家伙可是沉寂了太久太久。
村民們拿著板凳從家里出來，路上碰到左右鄰居，紛紛開始談論此事。
“這次又是啥事啊？”
“該不會是又有藥膏要我們做？”
“那還愣著干啥？趕緊去啊，去晚了坐到后面，啥都聽不清楚。”
被人這么一嚷，鄉親們像是陡然醒過神似的，腳下的步子不約而同地快了起來。
不一會，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樹蔭下，就聚齊了黑壓壓的一片人。
人堆里，不知道誰高喊了一聲。
“村長，是不是村里又有賺錢的生意了？”
這話像顆火星子，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期盼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站在正中央的王村長。
王村長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臉上浮現幾分凝重之色。
“鄉親們，今天讓你們過來，是有事要和你們說。”
話起了個頭，迎著鄉親們期盼信任的目光。
王村長嘴巴動了動，眼眶泛紅，接下來的話，他有些說不下去。
從他上任以來，鄉親們是如此信任他這個村長，平時對于他的吩咐，從來沒有陽奉陰違過。
這份沉甸甸的信任，如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良心發疼。
他怎么能……怎么好意思，把鄉親們祖祖輩輩賴以活命的土地，從他們手中搶走？
“村長，你愣著干什么？你倒是說話啊！”
“是啊，到底發生了啥事，別吞吞吐吐的，直接說吧！”
王村長朝姜婉招了招手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，“婉丫頭，你來和大家說。”
被點到名字，姜婉深吸一口氣，穩步走到槐樹正中央。
“鄉親們，在我講問題之前，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，咱們村每年的收成怎么樣？”
此言一出，底下的鄉親們紛紛開始發言。
論地里的莊稼收成好壞，誰還能比他們更了解？他們可是地地道道的農民，一天二十四小時，最少也有十二個小時泡在地里。
“今年的收成算是這幾年來最差的一個收成，苞谷長勢只有半人多高不說，連苞谷穗子都癟得可憐，掰開看，里面的苞谷粒稀稀拉拉，還不夠塞牙縫。”
“等秋收的時候，勉強能有往年一半的收成就算是老天開眼。”
“一半的收成？我看你是癡心妄想！”
“一個苞谷穗上結的玉米粒子，還沒有咱們村，七十多歲老大爺嘴里剩的牙多，能有往年三分之一的收成就算是燒高香了！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話雖然不好聽，竟然莫名地覺得有點對！
姜婉抬了抬手，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定下來。
“咱們石坪村地處坡地，每年的收成可以說是靠天吃飯，我把近幾年的糧食收成全都比對了一次，發現咱們石坪村基本上年年糧食收成都是墊底的。”
提到糧食墊底，鄉親們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。
沒辦法啊，石坪村水源嚴重不足，地里的糧食全都是靠天收的。
遇到像今年天氣不好，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地里的莊稼一天天黃萎。
“這些天，思來想去，我給大家找到了一個好法子，等秋收過后，咱們可以把莊稼全都換成藥材。只要大家信我這一回，按我說的法子來種，我可以保證鄉親們來年賺的錢，絕對翻上一番！”
伴隨著姜婉的話落，現場陷入了一陣死寂之中。
片刻后，是壓抑不住的騷動。
眾人眸子瞪大，一張張滄桑的臉上布滿了驚愕。
他們剛才是聽錯了吧？
“婉丫頭，你再說一遍是啥好法子，剛才太嘈雜了，我們好像聽錯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