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平看都沒看他的尸體，將油布包揣進懷里，然后才慢慢直起身，麒麟刀在黑暗中不沾一絲血漬。
他走到老蛇挖出的那個洞口旁。
洞口在彈藥箱后面，混凝土墻壁裂縫最寬的地方，被挖開了一個僅容一人蜷縮鉆入的窟窿，邊緣還散落著帶泥的碎石和一把簡陋的短柄鎬。
蘇平蹲下身，往里面看了一下，里面空間似乎不大。他身形收縮，貼著窟窿邊緣，鉆了進去。
里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、比外面雙膽炮庫小得多的巖穴，高約兩米，寬三四米，深不過六七米。
空氣陰冷刺骨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七八具人形骸骨。
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爛成布條，顏色難辨，但還能看出是幾十年前的款式，有些類似探險裝束。
最顯眼的是，每具骸骨頭顱上都扣著一頂淺色、帽檐寬大的軟木涼盔。
正是民國到建國初期，那些來自英美等國的冒險家、博物學家、探險隊最喜歡戴的“Pith Helmet”。
這些骸骨姿態各異，有的蜷縮，有的趴伏，有的背靠巖壁，但無一例外，都呈現出非自然死亡的痛苦掙扎狀。
周圍散落著一些生銹的獵槍、空了的皮制水壺、腐爛的背包，以及幾件造型奇特的金屬工具，如捕獸夾、測量儀等。
看來是被老蛇他師父殺死的那伙美國探險隊。
當年這些外國佬，最喜歡的事情，就是打著地理考察的幌子，深入神農架，目標無非是這里傳說中的珍禽異獸和珍稀植物標本，運氣好逮到一只活的“野人”，回去立刻就能名利雙收。
可惜，這群美國佬遇人不淑，被貪婪的老蛇師父圖財害命，尸體被扔進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天然巖穴，恐怕臨死前都沒明白怎么回事。
蘇平目光掃過，沒發現什么特別有價值的東西，除了骸骨就是些破爛。
他走到巖穴最深處，那里堆放著幾個老式的綠色木箱，箱蓋已經破損，里面是用油紙包裹的長條狀物。
拆開一看，全都是槍。
美制春田步槍，還有幾把柯爾特手槍，保養得居然還不錯，只是槍油干了。
旁邊還有幾盒黃澄澄的子彈。
蘇平毫不客氣，心念一動，將這幾箱槍支彈藥連同完好的子彈，全部收入隨身空間。
蚊子腿也是肉，走過路過不錯過。
確認巖穴里再無他物，只有一條洞窟通向更深處，應該是老蛇挖開，通向地底深淵的盜洞。
他沒有進去，而是轉身退了出來。
就在此時他瞥見洞口外、炮庫地面上，老蛇的尸體不見了！
蘇平眼神一凝。
剛才那一刀，他確定斬斷了對方的心脈和主要臟器，絕對是必死無疑。
血流了那么多，就算當時沒死透，也絕無可能自已爬起來跑掉。
他快步走出巖穴，回到炮庫。
血跡還在，卻沒有任何老蛇離開的痕跡。
一個人就這么在短短一兩分鐘內，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？
蘇平蹲在血跡旁，用手指沾了點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，捻了捻，又看了看周圍冰冷堅硬的混凝土地面和墻壁。
不呼不吸……蟄伏假死……自行挖洞……
一個幾乎失傳的、邪門至極的名字跳入蘇平的腦海——“僵尸功”！
據說這是采藥人和憋寶客中流傳的古老邪術，修煉條件極其苛刻，需常年服用深山里某些至陰至寒的毒草怪菌，配合特殊呼吸法，將自身逐漸轉化為一種半人半尸的詭異狀態。
練成之后，可以不飲不食，不呼不吸，像僵尸一樣蟄伏地下多日甚至數月，遭遇活埋也能自行挖洞爬出。
但代價巨大，必須晝伏夜出，懼怕陽光烈火，且性情會逐漸扭曲，最終非人非鬼。
老蛇常年深山采藥“哨鹿”，沒少吃那些野鹿從人跡罕至處銜來的奇異“肉芝”、“地精”，其中難保沒有至陰之物。
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，恐怕不僅僅是生吃猴腦的報應，更可能是修煉“僵尸功”帶來的畸變！
剛才他中刀倒地，很可能立刻運起邪功，進入假死蟄伏狀態，趁自已進入巖穴的短短間隙，悄無聲息地遁走了。
“倒是小瞧你了。”
蘇平眼中寒光閃爍。
不過，他并不在意，老蛇體內還有自已留有的蠱蟲，通過蠱蟲感應，他依舊能讓老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這個老蛇，留著還有一些用。
他可不相信，剛才老蛇全都說了實話！
他也就沒去管老蛇，隨后沿著原路返回，順著地窖下的通道，很快爬回了通訊所地窖。
“蘇同志！”
看到他出來，守在上面的高思揚松了口氣。
二娃和阮知青也圍了過來，緊張地看著他。
“下面怎么樣？找到老蛇了嗎？”高思揚問。
“找到了，交了手，他受了重傷，跑了。”蘇平言簡意賅，“下面是個廢棄的軍炮庫，還有一伙幾十年前死在這里的美國探險隊尸骨，被他們當年的向導害了。”
他將下面的情況，包括“雙膽”炮庫的結構、66式加榴炮、美國探險隊骸骨等，簡單說了一遍，略去了收取槍支彈藥和自已與老蛇交手的兇險細節。
“能從你手里面逃走，這老蛇還真的是一號人物！僵尸功竟然這么厲害！“
老胡有些驚訝，他很清楚蘇平的實力，倘若是自已下去的話，或許有可能就著了老蛇的道。
也只有蘇平才能從容應對。
“這是從老蛇身上找到的。”蘇平取出那個油布包，當著眾人的面，在木屋的桌子上小心打開。
油布里面，是一本皮革封面的舊記事本，紙張已經泛黃發脆。
還有那個比巴掌略小的、沉甸甸的青銅牌子，上面刻著古怪的、非中文非英文的扭曲符號，中間有個凹槽，像是缺少了什么東西。
蘇平翻開記事本。
里面是手寫的英文，字跡潦草，夾雜著大量簡寫和符號。
記事本前面大部分，是素描和筆記，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動植物，有的像長著雞冠的蛇，有的像驢頭狼身的怪物，有的則是從未見過的巨型花卉和菌類，旁邊標注著發現地點、日期和簡單描述。
翻到末頁，是一幅手繪的簡易地圖。
地圖起始于一座標有英文“Peak”的山峰，線條蜿蜒向下，穿過表示山腹的陰影區域，進入一條標注為“Deep Valley”的幽深地谷，路線在地谷中曲折延伸，每隔一段距離就標有一個醒目的黑點。
最終，路線匯集到一個被特別加粗圓圈起來的盆地狀區域，旁邊用英文寫著“Target: Subterranean Cavern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