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德臉色鐵青，大步上前攥住了仙兒娘的手，呵斥道：“村里人都看著呢，像什么樣子。”
仙兒娘一把掙開他的手，罵罵咧咧道：“這個老潑婦就是欠打，別以為我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外罵咱們仙兒是個賠錢貨。
她不是嘴賤？我今天就好好治治她這個毛病。”
說著，她又左右開弓，掄圓了胳膊給了王家嫂子兩巴掌，直打得她滿嘴淌血。
王大哥怒了，“王有德，你他娘還是不是個男人？”
他直接沖上前，狠狠推了一把仙兒娘，怒喝道：“沒大沒小的東西，她可是你嫂子。”
仙兒娘脫口道：“她是個屁，嘴上沒個把門的老賤人，今兒個要不是我家仙兒的好日子，我非得打死……”
“啪？”王有德黑著臉上前，一巴掌打斷了她剩下的話。
他冷聲問：“鬧夠了沒？”
打從生下來到這么大，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么丟臉過。
而這一切，都是因為這個潑婦！
她剛剛但凡好好勸，就算她嫂子平時再怎么不講理，也不會不顧他家仙兒大喜之日，吵吵嚷嚷鬧得大家臉上都沒光。
王有德閉了閉眼，突然就有些后悔，當年為什么要看在錢財的份上，答應娶這么一個目不識丁的潑婦。
他好歹也讀過幾年的書，知道什么叫要臉，可她卻……
仙兒娘伸手捂著臉，尖聲問：“王有德，你居然打我？”
她癱坐在地，滿眼都是失望，“我為了你，放著京城里的大小姐不當，跑到鄉下來跟你過苦日子。
你現在居然為了這個老潑婦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動手打我？”
說著話，仙兒娘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，又哭又笑道：“我爹說得對，男人是靠不住的。”
想到自己那個四處留情的老丈人，王有德不由冷哼一聲。
外人不知道這里頭的事也就算了，她這個當閨女的，還不清楚自己爹到底是個什么德行？
他攏共就一個媳婦，比他那個老丈人強上千百倍，虧得她說得出口。
仙兒娘聽著這聲不屑的冷哼，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。
畢竟這么多年，王有德在她面前，對她爹向來表現的很是敬重，每年送去京中的家書都要親手寫，說是這樣才能表達他的孝心。
這樣一個好女婿，怎么可能瞧不起自己的老丈人？
仙兒娘這么安慰著自己，卻猝不及防，對上王有德那雙滿含著嫌惡的雙眼。
那眼神，就差問她能不能趕緊起來，別丟他的臉。
夫妻二十年，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丈夫的意思，咬了咬牙從地上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扭頭就走。
王大哥頓時不樂意了，黑著臉道：“打了人連句話都沒有，我們老王家可沒這樣的媳婦。”
聽到這話，王有德更是覺得臉上沒光，沉聲問：“仙兒娘，你干啥去？”
仙兒娘頭也不回道：“帶我閨女回家。”
她腳步頓了頓，“既然你們老王家沒我這樣的媳婦，我帶著閨女回我自己家，也省的在這里礙著誰的眼。”
話落，周圍一陣唏噓。
離得最近的嬸子趕忙上前，勸道：“仙兒娘，你別著急，里正就是一時沖動才動的手，他平常啥樣你都是知道的。”
“可不咋，你剛剛打也打了，罵也罵了，看在閨女大喜的份上也別跟仙兒她爹計較了。”
眼見她真的要走，二大爺清了清嗓子，也不和稀泥了，瞪了眼王有德道：“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，孩子都這么大了，還值當動手。
趕緊的，給你媳婦賠個不是，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”
聽到這話，王大哥不樂意了，橫眉問：“二大爺這話說的，仙兒娘動手把耀祖他娘打成這樣，有德教訓她難道不應該？”
二大爺沉著臉問：“耀祖娘為啥挨打，你不知道？”
他冷哼一聲，“生了張不值錢的嘴，整天不是東家長就是西家短的，挨打是早晚的事。”
見王大哥還要開口，他直接放話道：“有仁，你要是管不好媳婦，我這個當長輩的替你管。”
王家嫂子捂著臉，嗚嗚哭了起來，“二大爺，您這也太偏心了。
我不就說了那么幾句閑話，不掉肉也沾不身上的，她憑啥這么打我？”
懶得理會她，二大爺被小輩扶著站起身，看向仙兒娘道：“今兒的事情，全怪耀祖娘生了一張臭嘴，有話不會好好說。
以后她要是再敢這么胡說八道，不用你們說，我這個當大爺的親自動手。”
“二大爺！”王家嫂子生氣道：“您不能因為老二是里正，心就偏的沒邊了。
兩邊都是您親侄子，哪有一碗水端不平……”
二大爺不耐煩打斷她，沉著臉問：“老頭子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？”
他是王家這一支年紀最長的人，在村中也很有威望，平日里各家有個什么事情總會請他來當和事佬。
哪怕是難纏的王家嫂子，碰上他也不敢撒潑。
一想到上次背后說王仙兒壞話，被仙兒娘抓包，鬧到二大爺面前的事，她就覺得后怕。
當時聽這老東西的意思，要不是看著她給他們老王家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的份上，就讓她男人休了她。
她要是被休回家，以后哪還有臉活？
王家嫂子雖然心里依舊不服，也只能咬了咬牙，低下頭不吭聲了。
見狀，二大爺又看向仙兒娘，“老二家媳婦，你嫂子是個什么脾氣你也知道，這么多年得罪人就得罪在這一張嘴上了。
今天畢竟是閨女成婚，你就算是給我老家伙一個面子，別在這個時候跟你嫂子置氣，成不？”
仙兒娘沒說話，只紅著眼眶看著王有德。
右邊臉上的五根指痕，格外顯眼。
二大爺身為過來人，一眼就看出來她還在氣什么，嘆了口氣道：“有德，趕緊跟你媳婦賠不是。
不管咋說，香蘭來到咱們家，給你生兒育女，操持這一個家不容易。”
王有德冷著臉，不肯動。
他堂堂七尺男兒，一家之主，哪有向女人低頭的道理？
也不出去打聽打聽，這年頭哪家男人不打媳婦，有些人家恨不得三天打一頓。
這么多年，他一直是捧著哄著她們娘倆，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，已經很夠意思了。
今天要不是她太過分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騎在他嫂子的身上打，他犯得著跟她動手？
說到底，還是她自找的，怨不了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