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院子里村民的小聲議論，王有德更是覺得臉上掛不住，沉著臉道：“就是說破天去，也沒有弟妹扇嫂子巴掌的事。
我今天要是不打她，還算個男人？”
王大哥趕忙附和道：“有德說得對，這媳婦不聽話就是得揍。
咱老王家的男人，就沒有怕媳婦的窩囊蛋！”
二大爺剜了他一眼，“你可閉嘴吧，還嫌有德家里不夠亂是吧。”
王家大哥嘴上沒說什么，心里想的卻是事情鬧得越大越好。
老二家這個媳婦，他早就看著不順眼了。
仗著自己家里有幾個臭錢，一天到晚看見他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，搞的自己好像多矜貴一樣。
說什么狗屁大小姐，還不是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？
生個賠錢的丫頭片子，真不知道一天到晚神氣什么，居然還嫌他家耀祖不聰明，哪來的臉！
王有德喝了點酒，心里對曹家僅有的忌憚也給忘了，聽到他大哥這么一挑撥，更覺得他的日子過的實在是沒意思。
這么多年，他因為身邊只有一個閨女的事，沒少被村里人明里暗里笑話。
他嘴硬說自己就喜歡閨女，不喜歡兒子，這幾年更是逢人就說養兒子沒有閨女貼心，生怕別人的話說在前頭。
可他能騙得了別人，卻騙不了自己。
哪有人真的不想要兒子的？
還不是仙兒娘打從生了仙兒就一直懷不上，又死活不愿意讓他納小，整天看他跟看犯人一樣，恨不得栓到褲腰帶上。
他就算是想找村里的寡婦借個肚子，生個兒子抱過來養，那都是有心無力。
一想到這些年受的窩囊氣，王有德就更氣了，冷著臉道：“長嫂為母，嫂子就是再不對，仙兒她娘也不該動她一根手指頭。”
王家嫂子一看小叔子終于站在自己這邊，頓時來了底氣，捂著臉哭道：“誰還不是爹生娘養的，我也不是嫁不出去，上趕著非要到你們王家來的。
耀祖他爹動手也就算了，他是我男人，我認。
可你曹香蘭是個什么東西，也敢扇我巴掌？”
她往旁邊地上一歪，抹著眼淚道：“光偉和光宗眼看著就要說親了，這要是傳出去，我哪還有臉活啊。
嗚嗚嗚，我不活了我。”
說著，她就拿腦袋往地上撞。
旁邊的村民趕忙攔住她，七嘴八舌的開口勸說。
“都是一家人，哪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兒，你們妯娌倆有啥話坐下來好好說說。”
“仙兒娘也是氣糊涂了，你看這事兒鬧得，地上涼趕緊先站起來。”
“今天是閨女的好日子，你們姐倆就各退一步，先把閨女的事情給辦了再說，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“誰跟她是姐倆！”王家嫂子翻了個白眼，冷冷道：“我可沒有這種把人按在地上打的弟妹。”
她抹了把淚，氣沖沖的命令王有德道：“有德，這種不下蛋的母雞你要她干啥，趕緊休了她。”
旁邊的人趕忙去捂她的嘴，小聲提醒道：“她嫂子，這話可不敢亂說。”
王家嫂子滿不在乎道：“有什么不能說的，我娘家侄女在京城里做工，都替我問過了，京中幾家姓曹的大戶人家根本就不認識曹香蘭這么個人。
她呀，這些年一直都在騙大家伙。”
此話一出，周圍村民不由唏噓。
打從曹香蘭嫁到村里，他們就總聽她說，她娘家是京城里的大人物，許配給王有德算是下嫁。
至于到底是哪位大人物，姓甚名誰，曹香蘭從來沒有細說過，問起來也都是含糊其辭。
起初村里人是不怎么相信的，畢竟哪個正經人家的大小姐會想不開，非得嫁給王有德這個除了臉要啥沒啥的泥腿子？
就算她愿意，她那當大官的爹也肯定不同意。
可很快，便有信差給王家送了銀子來，打那以后每隔兩三個月就會有信差來跑一趟。
或送銀子或送吃用，送的都是鄉下人家，平日里沒見過的好東西。
時日一長，村里人就都知道，王有德確實是娶了京中有錢人家的大小姐，攀上高枝了。
沒過兩三年，王有德就莫名其妙就成了村里的里正，王家的日子也是一年比一年更火紅。
結果現在突然說，曹香蘭在京中根本沒有親戚，她之前說的全是騙人的。
那這些年，他們家的銀子都哪來的？
總不能，是大風刮來的吧。
對上村民們質疑的眼神，王有德臉色黑了又黑。
他張口要解釋，想告訴眾人他的岳丈是曹永安曹大人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想當初，岳父大人答應他們二人的婚事時，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在外不能提及他的存在。
否則，他不僅會收回此前贈與他們的一切，還會打斷他的腿，讓他往后都只能當一個沿街要飯的叫花子。
孰輕孰重，他還是分得清的。
“里正咋不說話啊，該不會真讓他嫂子說著了吧？”
“奇了怪，有德媳婦要不是京中的小姐，他們家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來的，總不能天上掉的吧？”
王家嫂子努了努嘴，生怕大家聽不到一樣故意大聲道：“誰知道這銀子打哪來的，干不干凈。”
話落，原本要走的曹香蘭直接跑到了他面前，抬手又是一巴掌，“把嘴給老娘放干凈點，不然我撕爛你的嘴！”
她說著還要動手，被同村的人沖上去給攔了下來。
相熟的嫂子勸她道：“香蘭，你消消氣，再這么打下去要出事的。”
曹香蘭朝著地上啐了一口，罵道：“打的就是這個嘴賤的老潑婦，我剛剛怎么沒打死她！”
二大爺趕忙道：“快，按住她！”
他看了眼王有德，意味深長道：“有德啊，你好歹也是村里的里正，別讓人看了笑話。”
這些話，不用他說王有德心里也門清。
他陰沉著臉盯著曹香蘭，冷聲問：“她娘，你鬧夠了沒？”
“我鬧？”曹香蘭不由冷笑，只覺得自己好像突然看不懂眼前這個同自己夫妻多年的男人。
臉上火辣辣的疼痛，提醒著她方才被打的屈辱。
他當年娶她的那會兒，是怎么答應她爹，會一輩子對她好來著？
時間過去太久，她都快忘了。
被曹香蘭的目光盯的渾身不自在，王有德正想開口，就聽自家大哥冷哼一聲道：“你看那眼神，一看就是還不服氣。
嫁到咱們家這么多年，好吃好喝的供著結果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。
沒休了她，都是你這個人講良心，換做別家早就把她給打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