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夫人聞言，趕忙道：“童言無忌，王爺可千萬別把這孩子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雙兒看了她一眼，有些不高興道：“娘，我沒有胡說。”
“還沒有胡說？”掌柜夫人擰眉，眼底多了怒意，“這世上向來只有男人當將軍，保家衛國的事有他們沖在前頭，哪輪得著你一個女娃娃。
你平時不愿意讀書，娘不逼你，可你看看你現在都胡鬧成什么樣了。”
掌柜的趕忙勸道：“雙兒聽話，你娘也是擔心你。
戰場上刀劍無眼的，不像你們小孩兒用泥巴過家家，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多的是人過了今天沒明日的。”
雙兒脆生生道：“我不怕。”
不等父母再開口，她板著臉問：“要是個個都怕死，誰去打仗？”
掌柜夫人被她問的啞口無言，不由紅了眼眶。
那些大道理她不是不懂。
可她就這么一個女兒，這無疑是讓她從心頭剜肉，她如何能舍得？
更別提，女兒才剛滿七歲，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娃娃。
她眼下說什么想當女將軍，保不齊明兒就想當女狀元，后天想去當女屠夫，還能都依著她的性子來？
他們做父母的，既然生了她，自然要管束一二。
尤其還是在王爺跟郡主面前。
若是他們當了真，決定要把女兒帶在身邊教養，她往后再想見女兒一面可就難了。
她就是個普通婦人，這輩子也沒什么大的抱負，只想著自己一家三口能過上平平淡淡的日子。
思及此，掌柜夫人不免覺得傷感。
見她眼底有淚花閃爍，掌柜趕忙將她擁進懷中，看向女兒的眼底帶著責怪，“雙兒，別說這些讓你娘傷心的話。”
雙兒面上多了慌亂，張了張嘴道：“娘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只是……”
話到最后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不是放棄了自己的堅持，只是不愿意，讓爹娘為了她難過。
母女連心，掌柜夫人又如何看不出，女兒并非心甘情愿。
她自私的想，女兒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，就應該留在她的身邊承歡膝下。
可看著女兒那雙因為委屈變得通紅的眼，她卻又無法說服自己，像爹娘當初勸她那般，告訴女兒身為女子就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。
任何不該有的心思，都是倒反天罡。
她是命好，哪怕在爹娘的安排下成婚生子，日子過的也還算不錯。
可周圍的街坊，夫妻二人不合的比比皆是，做妻子的動輒挨打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像他們這種尋常人家，哪有什么和離的說法，只要男人不同意休妻，就算天天挨打你也只能含淚受著。
仰人鼻息的日子，她的雙兒如何受得了？
掌柜夫人橫了橫心，撲通跪了下來，恭敬道：“還請王爺收下小女。”
雙兒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，趕忙要拉她起來，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她哭著道：“娘，您快起來。”
掌柜夫人推開她，朝著墨錦川拜了拜。
雙兒攥了攥拳，正要說話，忽聽一聲輕笑響起。
宋言汐在她的注視下扶起掌柜夫人，對上她那雙倔強的眸子，“軍中可不需要哭哭啼啼的女將軍。”
雙兒脫口道：“我才沒哭！”
掌柜夫人率先反應過來，一臉激動道：“雙兒他爹，王爺答應收下咱們閨女了。”
聞言，掌柜的沒說話，只默默看著墨錦川。
他在想，錦王殿下是不是也跟他一樣，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聽媳婦的。
如果不是，他怕自家媳婦高興的太早。
畢竟，人錦王殿下還沒表態呢。
掌柜的正想著，只覺得腰間的軟肉被人狠狠掐了一把，疼得他頓時嗷嗚一聲。
對上自家媳婦那威脅的眼神，他趕忙也要跪下，卻被墨錦川伸手托住了胳膊。
他個頭不算低，平日里更是沒少干活，雖然比不上閨女天生神力，手上卻也有著一把子力氣。
可這會兒跟王爺一比，他瞬間覺得自己就像個半大孩子，有種被人一把端起來的感覺。
難怪她媳婦老說，人比人，氣死人。
掌柜道了聲謝，趕忙站到了掌柜夫人旁邊，耳語道：“咱閨女要是跟著錦王殿下，將來肯定能當個女將軍。”
“這還用你說？”掌柜夫人嗔了他一眼，看向自家女兒道：“雙兒，還愣著干什么，趕緊給錦王磕頭。”
墨錦川開口制止道：“不必。”
他看向滿臉激動的雙兒，聲音冷淡，“本王不能收你。”
雙兒一怔，攥緊了拳頭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掌柜的夫妻二人同樣滿臉緊張。
在一家三口的注視下，墨錦川坦然道：“本王大婚在即，沒空理會旁的事情。”
雙兒抿了抿唇，一時不知是該恭喜他們成婚大喜，還是該遺憾自己被拒絕。
就在她心中糾結之時，又聽墨錦川道：“你拿著本王的令牌，去城西邱府尋邱將軍，讓他收你為徒。
什么時候他說你可以出師了，本王就助你成為大安第一位女將軍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雙兒眼睛都亮了，想到什么又問：“王爺，如果邱將軍不愿意收我怎么辦？”
墨錦川聞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淺笑，“邱府門口有一石獅子，他若不肯，你便當著他的面將其一腳踹倒。”
*
“那石獅子，得罪王爺了？”出了鋪子，宋言汐忍不住問出了口。
上次去邱府時，她余光掃過門口鎮宅的一對石獅子，只覺得線條粗狂顯得格外霸氣。
個頭看起來，也比尋常人家門口擺放的，要大上一些。
別說是那個小姑娘，就算是個壯漢，手上沒點真本事，怕是也很難將其踢到。
他莫不是，想借此讓小姑娘知難而退？
對上她狐疑的雙眸，墨錦川無奈一笑，“汐兒將我當成什么人了，怎么可能故意捉弄人小姑娘？”
宋言汐沒說話，回想著他方才看雙兒時，滿眼的欣賞之意，明白自己或許是想多了。
他若真不愿，剛剛小姑娘最先跪下時，他便會直接拒絕。
可讓人踢石獅子這事，怎么聽，都讓人覺得離譜。
看著她一言難盡的表情，墨錦川輕咳一聲道：“汐兒，我養傷那兩年，不只是雕刻木頭。”
宋言汐微微瞪大眼，“那對石獅子，莫非也是王爺的手筆？”
墨錦川點點頭，有些難為情道：“我原本只是消磨時間，碰巧邱叔父上門探望，一眼看中說什么也要搬回去鎮宅。”
想著他以往在軍中的殺名，宋言汐好笑挑眉，“邱大人就沒同王爺說說，他為何看中這對石獅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