酙旁邊還有幾個閑不住的村民，抱著膀子看熱鬧，嘴里嘀咕著。
“嘖，鎮上的娃娃就是不一樣，瞧這衣服，齊刷刷的！”
李有才下了車，拍了拍手上的塵土，沖村長拱手笑道。
“村長同志，早啊！昨兒跟東生說好了，今天帶孩子們來看看展覽，麻煩你們了！”
村長忙擺手，咧嘴露出缺了半顆門牙的笑。
“不麻煩不麻煩！這可是好事，咱村能出點力，也是光榮！”
他扭頭沖李東生使了個眼色，“東生，快招呼著，別讓人家站著干等！”
李東生懶洋洋地靠在樹邊，手里捏著根草，聞言哼了一聲，慢悠悠地直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金花早從家里跑了出來，手里還拎著個竹籃，里面裝了幾塊剛烙的餅，熱情地往李有才手里塞。
“趙校長，路上累了吧？先墊一口，展覽那邊有水有凳子，歇著看！”
李有才推辭了兩下，見金花一臉熱乎勁兒，也就笑著接了。
“那就謝了，金花嫂子真會做人！”
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公社那邊走，孩子們跟在后面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指著路邊的雞窩豬圈小聲議論。
“哎，那豬咋那么瘦啊？”
“這雞毛咋禿了一塊？”
幾個老師跟在旁邊，邊走邊低聲哄著。
“別亂跑，跟著走，一會兒有好東西看！”
村里人瞧著這陣仗，心里那叫一個得意，鎮上的人平時高高在上，今天倒跑他們這窮鄉僻壤來了，真是風水輪流轉。
到了公社展覽的地方，李東生推開門，里面收拾得還算齊整。
昨天楊光和李秋生雖不情愿，還是把那堆血淋淋的野豬頭骨挪到了角落，換上了幾張剝得干凈的皮子。
老虎標本擺在正中間，雖然毛色有點發黃，但那齜牙咧嘴的模樣還是挺唬人。
孩子們一進門就“哇”了一聲，膽大的直接沖過去圍著標本轉，膽小的縮在老師后面，探出半個腦袋偷瞄。
“這是真的老虎嗎？”
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扯著嗓子喊，聲音脆得像敲鐘。
李有才笑著走過去，蹲下身拍拍她的頭。
“是真的！不過早就死了，剝了皮做成這樣，給你們長長見識。”
旁邊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男孩不服氣，梗著脖子嚷。
“那有啥了不起！我家門口還有老鼠呢，比這嚇人！”
這話一出，旁邊幾個小孩哄笑起來，連老師都忍不住捂嘴樂。
李東生靠在門框上，抱著膀子看熱鬧，見這群小崽子沒被嚇住，反倒嘰嘰喳喳地鬧騰，心里倒松了口氣。
楊光蹲在一邊，斜眼瞅著：“你看還行不。”
李秋生哼了一聲，懶散地往地上一坐。
“是我昨天想多了，他們沒那么嬌氣。”
金花忙著招呼老師們坐下，嘴里不停。
“坐這兒，坐這兒！水在這兒放著，隨便喝！”
有個年輕女老師接過水碗，笑著問：“嫂子，這老虎真是你們村打的？可真厲害！”
金花一聽這話，腰桿子都挺直了三分，得意地瞥了李東生一眼。
“那可不！我家東生打的，手藝好著呢！”
李東生被她這一夸，嘴角抽了抽，沒吭聲，眼神卻飄向那群小孩。
這時候李有才已經清了清嗓子，站到孩子們中間，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勢。
“行了，別光顧著看熱鬧，今天咱們有正事。”
他指了指楊光還有旁邊幾個打虎隊的成員。
“喏，這幾位哥哥，也是很厲害的。今天讓他們給你們講講，啥叫真本事！”
楊光被點名，懶洋洋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瞅著這群小孩兒，咧嘴一笑。
“你們這些小崽子，別看年紀不大，眼神兒倒挺毒。這老虎啊，可不是隨便誰都能碰的。”
他蹲下身，隨手撿起一塊石頭，慢悠悠地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那天晚上，月亮都沒出來，我們幾個埋伏在山溝里，聞著那股腥味兒就知道，這畜生離得不遠了。”
孩子們瞪大了眼，幾個膽大的往前湊了湊，羊角辮小丫頭仰著臉問。
“那你們不怕嗎？它要是撲過來怎么辦？”
楊光哈哈一笑：“怕？怕還干啥打虎隊！不過說真的，那一刻腿肚子是真有點轉筋。”
他頓了頓，斜眼瞟了李東生一眼。
“還是你們東生叔膽子大，拿根柴刀就沖上去了，我跟老周在后面愣是沒跟上他的步子。”
李東生被cue到，眉頭一皺，懶得搭腔，只是低頭摳了摳手上的老繭。
這時候，門口忽然一陣騷動，李妙妙不知啥時候鉆了進來，身后還跟著一群比她還矮半個頭的小不點。
她個子雖小，氣勢倒不弱，叉著腰站在那兒，脆生生地喊。
“爹！你咋不叫我來看熱鬧呢！”
李東生一愣，轉頭瞧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個小丫頭片子，忘記我早上喊你，你自己說不來的？”
妙妙撇撇嘴，壓根不信，扭頭沖那群小學生一揮手。
“你們別聽楊光叔瞎說，這老虎沒啥可怕的！我天天聽他們講，早聽膩了！”
她這話說得底氣十足，幾個小孩兒立馬圍了過來，一個圓臉小胖子瞪著烏溜溜的眼問。
“你是誰啊？你爹是誰啊？你爹跟武松誰厲害啊？”
妙妙一聽這話，用手指指李東生說。
“我叫李妙妙，那就是我爹李東生，至于你說的武松。”
說到這里她沒有繼續，而是眉頭皺得跟個小包子似的問道。
“武松是誰？我都不認識怎么給他倆比較呢？”
李有才樂了，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“武松啊，是個故事里的英雄，赤手空拳打死過老虎。”
妙妙一聽這話，嘀咕道：“那有啥了不起？還是我爹厲害！”
她說著，蹦到那堆火彈包旁邊，指著那幾個黑乎乎的小包得意洋洋地說。
“你們看這個，我爹會用這個！武松有嗎？他才沒我爹聰明！”
這話一出，孩子們哄笑起來，連楊光都忍不住咧嘴樂了。
李東生被她這一通吹捧弄得臉上掛不住，瞪了她一眼。
“行了，別在這兒瞎顯擺，回家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