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？
葉輕側過頭，看著她反問：“我為什么要設計你？”
因為你提前知道我的計劃，想要阻止我。
可這話不能說。
雅寧咬了咬牙。
原本即將散開的人群頓住腳步，朝她們觀望過來。
想看看她們有什么恩怨。
然而下一秒，雅寧就像是痛下決心一樣，轉頭沖青璃道：“族長，不用拐彎抹角了。
今天我愿意用核心實驗室的位置，換一個請愿。
請族中所有百歲以上老人交出職務，退出權力中心，給我們年輕人一個機會跟自由。”
她聲線冷冽，此時更是擲地有聲。
空曠山頭回蕩著她的發言，讓所有人為之一震。
青璃也怔愣住了。
好半晌，才反應過來，先看向葉輕。
“你早知道了？”
“前幾天在后院聽到了。”
葉輕沒有說出去。
雅寧并沒有傷害老人性命的意思，所以她沒有影響對方參加考核。
青璃明白她的心思，抬手拍拍她的肩膀，只覺得她心腸太軟了。
“這種事私下解決，總比擺到臺面上鬧大了好。
下次記得提前跟我說。”
聞言，葉輕沒有回應。
因為她覺得正當訴求，是應該擺到明面上解決的。
果然，那頭的雅寧冷笑一聲道：“族長，你也跟這幫老人一樣。
因循守舊，半點不顧我們年輕一輩的需求。
要不是葉輕攪局，現在可不止我一個人站出來請愿。”
話落，她視線犀利掃過全場學生。
曾經那些同伴紛紛都低下了頭。
眾人哪里看不出端倪。
這時，上方的老人大聲呵斥道：“你在胡說八道什么？
雅寧，當初我們看你沒了母親可憐，才同意你回族里學習。
現在你卻恩將仇報。
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，血統不純就是大忌！”
血統不純。
雅寧那根敏感的神經一下被撥動，挺身而出硬氣道：“我只有一半血統又怎么樣？
這么多年，還不是穩居全校第一。
你們的血統論早就過時了。
以前你們受皇家供養，高高在上。
如今老了又在新規下，享受兒孫繞膝天倫之樂。
但你們肯定還想著，保留家庭模式，再把男人們趕回山腳下的吧？
你們能讓男人進核心實驗室嗎？”
“荒唐！
男人從古至今就卑劣下見，怎么配上山頂？！”
“……”
空氣一瞬間陷入死寂。
對面的年輕人雖然心里早有預感，可聽老人這么不假思索說出來，還是覺得難受。
雅寧扯了扯嘴角，滿是譏諷。
“看吧，這哪里像長輩。
你們就是封建的糟粕！”
“住口！
沒有權威哪里來的穩定安寧。
趁著今天的機會，我們也把話說開了。
新規實行一年后，家庭結構保留，但男人必須回歸家庭。
不許再進學校跟實驗室。”
什么？
這下別說對面的年輕人，就是青璃都懵了一下。
“不是，你們通知過我嗎？”
發言的老人是輩分最高的。
聞言，儀態端方地微微側過頭，一頭銀發在光線下折射出強烈的光彩。
仿佛還是王朝不曾覆滅，在皇宮內廷指點帝王迷津的仙人。
對方看向青璃，如同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輩。
“族長啊。
你努力想要改善族里的精神面貌，我們都看到了。
借著葉輕的由頭，新規定實行的也不錯。
但女尊男卑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，你這樣貿貿然動了根基，確實不合適。
既然有不對的地方，我們這些輔佐的老人，幫你修正一下也是應該的。”
嘴里說著應該，可姿態卻一點也不謙卑。
哈。
青璃一下沒忍住，直接笑出了聲。
“所以，真被雅寧說中了。
你們半點也沒將我的話放在眼里，是吧。”
她輕佻的態度，讓老人皺起了眉。
“族長，話不能這么說。
雅寧這些年輕人不尊重你，不崇尚權威想要自由。
我們才是你權力鞏固的基石。”
不。
你們哪里是基石，分明是一座座大山。
青璃只覺得一下被抽干了精氣神，身體晃了一下。
一只小手伸過來，扶住了她。
“大姨，你還好嗎？”
青璃垂眸，看著身側的孩子，依稀記得那天下山時，她說過的。
“您應該多出去走走。”
直到今天，才明白那句話是什么意思。
“我……沒事。”
青璃苦笑，在葉輕攙扶下坐回椅子上。
她不管了。
愛咋咋地吧。
此時場面已經劍拔弩張。
年輕人萬萬沒想到，這一周的幸福時光，原來全是泡沫幻影。
紛紛站出來激烈控訴。
“奶奶，你前幾天還夸過我的，說我動手能力很強。”
“曾祖母，您也說過我爸爸實驗的項目很有意義的。”
“太奶奶，您忘了除夕那天晚上，爸爸為了孝順您，學做了一桌菜嗎？”
……
而老人們聞言，卻是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孝順長輩，難道不是他們應該做的嗎？
我們能讓他們上桌吃飯，已經是恩賜了。”
語氣態度是十足的冷漠。
“你們！”
眼見說不通，之前雅寧那些同伴也站了出來。
“現在，我們贊成雅寧的意見。
不，不僅要把你們趕到山腳。
你們才應該在山下自生自滅。
讓山下艱苦求學的人進山，到學校里讀書！”
“你們敢！”
“你看我們敢不敢？
現在山下的人已經集結起來。
如果太陽下山之前，你們不滾出去，他們就會帶著武器闖進來。”
“他們哪來的武器攻破戴森球？”
“我們給的。”
“你們……”
老人沒料到，這幫學生竟然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。
意識到危機，她們又想到了青璃，扭頭望向她。
“族長，不能讓外人進來。
非我族類其心必異，幾十年前的滅族禍端還歷歷在目，不能再重蹈覆轍了啊。”
可惜，青璃已經被傷了心。
她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“既然不想我管，那也不用找我了。
我又不是你們的工具人。”
這一刻，她真實地感到了惡心。
也終于明白當初自己妹妹青嵐為什么會離開。
因為，這個族群，早就爛透了。
那邊年輕人已經逼近，要押著老人們下山。
老人們厲聲呵斥，尖聲責罵都沒有用，活了幾百年第一次這么狼狽不堪，被一頭塞進了飛行器里。
“族長！
救我們啊！”
青璃看著上方幽幽的藍天跟懸浮天體。
想著這一切，也許早該毀滅了……
這時。
“等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