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若翾一怔，她難以置信的看著皇后。
“你說什么？當年黎家通敵賣國的證據，是父皇讓秦廣鵬偽造的？”
她以為是先皇。
畢竟那時候先皇年歲大了，對于手握兵權的黎家很是忌憚。
先皇能想出這個法子，為父皇鋪路不是沒可能！
可是，母后如今卻說，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父皇？
皇后低聲的笑著，眼底滿是蒼涼與悲痛。
“是……是你父皇讓秦廣鵬偽造的。要不然，秦廣鵬怎會有那么大的膽子，膽敢在京都只手遮天，掩埋這一切？”
“翾兒，你以為你父皇登上帝位，他的雙手是干凈的嗎？呵，沒有一個帝王，登上這個位置，會是純白無暇的。不止是黎家，包括護國公府都是你父皇手中握著的棋子、籌碼。哦對了，還有秦家……”
“呵……你真以為……你父皇真的愛秦茹雪嗎？他可能對秦茹雪是有些喜歡，可那些喜歡，遠遠撐不起他對于權力、帝位的渴望。”
“當年我嫁給他的時候，他還是個沒有實權的皇子。他為了能娶到我，匍匐跪在你外祖父的面前，足足跪了三天三夜，幾乎快要死了，才求得你外祖父點頭，讓我嫁給他為妻。”
“我做了他三年妻子，替他打理后宅內務，照料他起居飲食，我做到了一個賢惠妻子該做的。可他呢，他對我做了什么？他背著我與秦茹雪暗度陳倉，珠胎暗結。他將我蒙在鼓里，將我當個傻子般耍弄。”
淚水在她眼眶里隱忍著，她竭力不讓淚珠掉落。
她曾經發過誓……她再也不會為那個男人掉一滴眼淚。
他不值得！
皇后吸了吸鼻子，眼底充滿諷刺與嘲弄。
“后來，他被立為太子，一步步順利登基為帝。若不是你外祖父與黎家，他如何能成為太子，如何能順利登基為帝？黎家被滿門抄斬，血流成河。而護國公府……猶如飄搖在暴雨風里的危險船只，稍有不慎便會傾覆，步了黎家的后塵。”
“在你父皇成為新帝的第三天，他就納了秦茹雪為淑妃……淑妃剛一入宮，就是挺著個孕肚出現在我面前的。我那時才知道，他們早就珠胎暗結，茍且在了一起。”
“后來，秦茹雪生了顧北梟，第二年又懷了顧云珠。而我，身為蒼凌國的皇后……肚子里一直都沒動靜。我眼睜睜地看著秦茹雪，生完了顧北梟又懷上顧云珠。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家四口，其樂融融……幸福美滿。而我，就像是個擺設……一個被耗干了價值，利用完了要被丟棄的糟糠。”
“如果我再不生下嫡皇子，你父皇很大可能就要廢了我這個一無所出的皇后，從而扶持兒女雙全的秦茹雪坐上后位。秦家那時候，如日中天，乃是朝堂新貴。秦茹雪的身份不低，只要我被廢，她就會成為皇后。”
“我付出那么多，熬了那么多年，我如何甘心將后位拱手于秦茹雪？還有你外祖父，他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兒，護國公府岌岌可危……這些多的重擔壓在我的身上，我怎能允許輸？所以我就破釜沉舟，剛好寺廟里有一個孕婦生產，我就讓人將孩子調換了。”
她平安順利地生下嫡皇子，另一個產婦生下一個死嬰。
顧冕之的眸光顫動，他原本在靜靜的聽著皇后的敘述，皇后突然提到了當年的那個產婦，他抬頭看向皇后。
他本不想對自己的身世抱有希望，可他忍不住的心存了一絲幻想。
“那個產婦生下死嬰后，她如何了？”
皇后眼底滿是悲憫，回視著顧冕之。
她緩緩的搖頭：“那個產婦也是一個可憐人。她生下你后，便大出血而亡了。”
“她具體是什么來歷，什么身份，我之后讓人查過，可查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。她好像不是蒼凌國人，像是突然冒出來的……”
顧冕之的心頭隱隱一疼，他有些怔愣的呢喃：“死了？”
“大出血？”
皇后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，她連忙對顧冕之道：“對了，那個產婦她有留下一個玉佩。”
“這些年我沒有扔，一直替你保管著。”
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蹌著走入內殿翻箱倒柜的尋找。
由于年份太久，她早就壓了箱底。
她廢了很大的功夫，才翻找出了那塊玉佩。
玉佩玉質上乘，通體晶瑩剔透。
正面雕刻著一個狼頭圖騰，那顆狼頭雕刻得栩栩如生，令人看一眼都不免望而生畏。
背面則刻了讓人看不懂的符咒文字。
皇后捧著玉佩，遞到了顧冕之的手心。
“就是這塊玉佩。你娘死的時候，一直都捂在心口。”
“我想……這塊玉佩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。”
顧冕之接過玉佩，他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狼頭的紋路。
他翻過背面，低垂眼簾看著那幾個特殊的符咒文字。
他的眸眼不由得輕輕一顫。
這些符咒文字……他好像曾經見過。
顧冕之的眼底滿是驚詫，具體在哪里見過，他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了。
顧若翾的背脊抵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。
她沉默的聽著，看著這一切。
她像是個突然被掏空的人，現在只剩下一副皮囊。
“呵……所以呢，母后。父皇辜負了你，你就用這樣混淆皇室血脈的法子，以此來報復他是嗎？因為父皇傷害了你，你就將滿心的憤慨與不甘，統統都發泄在我身上。我何其無辜，我為什么要承受這些？”
皇后眼底滿是慌亂，她疾行到顧若翾面前。
“翾兒，是我錯了。”
“我向你道歉，你原諒我好不好？”
“以后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的……”
顧若翾眼底滿是厭煩，她忍不住打斷皇后：“又是彌補。你這樣說，父皇也這樣說……可我向他要慕今安的解藥，他都不肯。這一切，不過是你們為自己曾經做錯的事情，所找的一種心理安慰罷了，你們真的知道錯了嗎？”
她算是看透了。
人生在世，誰不是只為了自己的感受而活？
每個人都是自私的。
顧若翾的心里很亂，她不想繼續在這個壓抑的氣氛下待下去。
她緩緩的轉身，拉開了殿門。
噗通一聲，皇后跪在了地上，聲音里滿是祈求：“翾兒，你別走，我錯了，我給你下跪道歉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