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彷徨迷惘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些事情。
她幾乎都不敢抬眼去看顧若翾。
她沒臉看自己的女兒！
她抱回來一個不明身份的孩子，刻意忽略翾兒，將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身上。
到頭來，她這些年汲汲營營所做的一切，統統都是一場空。
哈哈哈……一場空啊！
皇后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。
太可笑了，她就是一個笑話！
顧冕之無視皇后的痛苦，他抓住顧若翾的手，一字一頓告訴她：“若若，當年秦茹雪受寵，三年時間紛紛生下皇長子皇長女，母后好不容易有孕卻生下一個死嬰。她的后位岌岌可危，護國公府還出了事，若沒有一個嫡皇子，在當時那種局勢下，是無法穩固住她的后位。”
“所以母后迫不得已，便讓人抱了不知來歷的我，充作嫡皇子抱回宮中……”
顧若翾渾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，她眼眸怔然地看著顧冕之。
她極為艱難地扯了一個笑：“所以，我與皇兄并不是真的兄妹？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？你既不是母后的兒子，也不是父皇的血脈？”
顧冕之壓住心底的激動，緩緩的頷首。
“是……我不是母后的兒子，也不是父皇的血脈。”
“我這個在十歲時就被立為儲君的太子，就是一個冒牌貨，不知道來歷的野種。”
說到最后，他帶了幾分自嘲。
喉間一時間泛上癢意，他忍不住低聲咳嗽起來。
顧若翾甩開他的手，踉蹌退后幾步。
這件事給她的沖擊太大了。
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，母后一直竭力隱藏的真相，居然會是這樣的驚世駭俗。
蒼凌國的太子殿下，她的皇兄……竟然不是母后的兒子、父皇的血脈。
那她這些年所受的苦楚，被母后刻意忽略的痛苦，她幼年時所經歷的一切，統統都是假的嗎？
她才是母后唯一的血脈，可母后為了那所謂的后位，家族榮耀，便選擇犧牲她拋棄她，讓她變成一個爹不疼娘不要的可憐孩子？
她到底做錯了什么？
為何這一切的苦楚，偏偏要讓她來承擔？
顧若翾的眼淚刷的一下子，從眼角處滑落。
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顧冕之，她扯唇笑了笑：“太荒唐了。”
“太驚世駭俗了……我不信，我不信這一切居然是這樣的虛幻。”
她一步步后退著。
她抬起衣袖，一點點地擦干臉上的淚水。
顧冕之趨步上前，想要拉住她的手。
“若若，雖然這事確實有些荒唐……”
“別碰我。”顧若翾聲音清冷地斥道，她眼睛通紅的盯著顧冕之：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相？這些年，你們全都當我是一個傻子般耍弄？”
“只有我被蒙在鼓里……”
皇后捂著唇角哭泣，聲音破碎至極：“翾兒，我是想保護你的。”
顧若翾苦澀一笑，她眼底的光亮剎那間全部消散。
“保護我？”
“背不好書，不許睡覺。寫不好字，就要被戒尺狠狠地抽打……若是我貪玩調皮了，那就跪在地上不許睡覺，不許起身。難道這就是你保護我的方式？堂堂嫡公主，卻從小就被體罰，身上無一處好地方。”
“顧云珠可以靠在秦茹雪的懷里，肆無忌憚地撒嬌，只要她皺皺眉頭，秦茹雪就恨不得將這世上的一切捧到她的面前。母后，我真的很羨慕顧云珠，我曾經想過……若我是秦茹雪的女兒就好了，若我是顧云珠，那我就能知道母親的懷抱有多溫柔，靠在母親懷里會是多么的幸福。”
“你可以說……你為了護國公府、后位，嘔心瀝血將全部的心思，都花在培養皇兄的身上。他是男孩嘛，身負家國天下的重擔，他確實要分去母后更多的心思。可是……你為什么卻故意對我那樣嚴厲？這種嚴厲，甚至比對皇兄的嚴厲，還有嚴苛很多？”
“母后，你敢說……那些年，你沒有將你心底的不忿與不甘，統統都發泄在我身上嗎？你是不是覺得，如果我是個男孩，我就能取代皇兄，從而成為你新的寄托？如果我是男孩子，你就能讓皇兄悄無聲息地病逝，從而扶持我這個兒子上位，當個名正言順的儲君太子。你也不會日日夜夜擔心，因為皇兄的身份被揭露而感到惶恐害怕了……”
顧若翾的話，猶如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戳進皇后的心窩。
字字如刀，刀刀致命。
徹底地撕開了這些年，她藏匿在心底最深處的不堪與齷齪心思。
她曾經就是以這種變態心理，去看待翾兒的。
她就是懊惱，翾兒為何不是男孩！
如果翾兒是男孩，她就不會殫精竭慮這些年，總覺得有一把刀懸在她的頭上，讓她夜不能寐，日日不得安生。
這些年，她幾乎都沒睡一個安穩覺。
便連做夢，她都怕自己會不小心說出夢話，從而被人發現了太子的身世秘密。
她沒法子，只得一邊用心地栽培太子，另一邊又忍不住瘋狂地怨恨翾兒。
皇后嗚咽哭泣著，她低著頭幾乎沒臉去看顧若翾。
她低著頭，捂著臉跪在了地上。
“是我的錯，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“翾兒，母后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顧若翾搖了搖頭，眼底滿是嘲弄。
“不，你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錯了。”
“就在剛剛，你還在瘋狂地向我隱瞞這逆天大謊。”
“你撒了一個天大的謊言，將所有人都誆騙住了。母后你真的很厲害……父皇他再不堪，他再自私……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，懲罰他。”
提起皇上，皇后心里積攢了太多的怨恨。
她揪著自己的衣襟，撕心裂肺地哭訴：“他只是不堪，只是自私嗎？”
“如果我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，我會冒著巨大的風險，混淆皇室血脈……調換了當年的那個死嬰嗎？翾兒，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，全都是你父皇他逼我的。如果我不抱回一個皇子，我的后位不但不保，護國公府幾百口人，統統都會覆滅……黎家的那場通敵賣國的罪名，就是護國公府的下場。”
“當年扶持你父皇坐上太子之位的家族，除了護國公府還有黎家啊，可黎家最終落到了什么下場？你父皇知道先帝忌憚黎家，所以他就讓秦廣鵬偽造了黎家造反的證據，他為了討好先帝，不顧以往情分，狠心將黎家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。”
“黎將軍死的時候，我就在現場看著……黎將軍本應該報效國家，本應該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，精忠報國，將他一身血肉投身報國……可他到最后卻揮劍自刎在宮門口，這不諷刺，這不可悲嗎？”
“狡兔死走狗烹……呵，你父皇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利、卑鄙無恥、剛愎自負的小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