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開后，松山官場再次震動。
周文斌調離，孫建利削權。
加上之前的劉建國、張海峰，盤踞松山十幾年的本土勢力，終于被徹底清洗。
郭達康給李默打電話時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李主任，都倒了……都倒了……”
李默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郭達康說：“我干了三十年，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。劉建國、張海峰、周文斌、孫建利……一個都沒剩。”
李默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不是沒剩，是不能再剩。”
郭達康沒再說話。
晚上，史江偉和李默坐在老地方。
史江偉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。
周文斌調離，孫建利削權，8名干部被查，3名處級被免。
李默聽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史江偉看著他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李默放下茶杯：“我在想，下一步。”
史江偉說：“本土勢力清干凈了，下一步當然是全面推進改革。”
李默點點頭：“對。但改革不是把壞人清掉就完了。得把制度建起來，讓后來的人，想壞也壞不了。”
史江偉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那是你的事。我的事，是把項目干好。”
李默笑了笑：“說得對。”
……
督察組收官反饋會在市委禮堂召開。
這一次，參會范圍比中期反饋時擴大了許多。
四套班子全體成員、市直各部門主要負責人、各區縣黨政一把手，兩百多人把禮堂坐得滿滿當當。
每個人都正襟危坐，沒有人交頭接耳，沒有人低頭看手機。
主席臺上，周明遠坐在正中，兩側是督察組其他成員。
陳東明坐在周明遠右手邊，面前攤著筆記本。
上午九點整，周明遠清了清嗓子，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十五天前，督察組進駐松山。今天，我們在這里召開收官反饋會。這十五天，督察組通過實地核查、查閱資料、個別談話、受理舉報等方式，對松山改革發展情況進行了全面了解。現在，我把督察組的最終意見，向松山市委、市政府進行反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，聲音沉穩有力：“首先，督察組對松山改革工作給予充分肯定。”
“松山以礦區生態修復為突破口，以人大監督、政府執行為主要路徑，依法依規破解了長期積累的發展困局。礦區修復項目推進有力，雛鷹計劃成效明顯，財政資金管理逐步規范，干部隊伍作風持續改進。督察組認為，松山的實踐探索，以法治化、民主化的方式破解資源枯竭型城市的轉型難題，為全省提供了鮮活樣本。”
臺下響起一陣掌聲。周明遠沒有制止，等掌聲落下，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松山的經驗，核心有三條：一是堅持艱苦奮斗，凝聚改革共識；二是運用法治手段，破除利益藩籬；三是激發內生動力，培育新的動能。這些經驗，值得總結，值得推廣。”
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，語氣轉沉：“成績要肯定，但任務更艱巨。督察組根據省委要求，向松山市委交辦三項核心任務。”
“第一，持續深化礦區生態修復與綠色產業轉型。一期工程只是開始，后續還有二期、三期。要在鞏固成效的基礎上，加快產業導入，讓修復后的土地真正產生效益，讓老百姓真正得到實惠。”
“第二，固化市大監督、政協協商的常態化機制。松山探索的聯動模式，證明了監督不是橡皮圖章，而是推動工作的重要力量。要總結提煉，形成制度，長期堅持。”
“第三，進一步凈化政治生態，打造忠誠干凈擔當的干部隊伍。政治生態建設永遠在路上，要把紀律挺在前面，把監督落到實處，讓想干事、能干事的干部有舞臺，讓不干事、亂干事的干部沒市場。”
他合上文件夾，看向陳東明：“以上三項任務，請松山市委認真研究，制定落實方案，半年后向省委專題匯報。”
陳東明站起來，面向周明遠，鄭重表態：“周主任，督察組的肯定，是對松山工作的鞭策；交辦的任務，是對松山發展的指引。市委一定照單全收，逐項落實，絕不辜負省委的期望。”
周明遠點點頭，也站起來，和他握手：“陳書記，松山這十五天，我看在眼里。不容易，但值得。省委對松山寄予厚望，希望你們繼續努力，走出一條可復制、可推廣的資源枯竭型城市轉型之路。”
掌聲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更熱烈，更持久。
散會后，李默被陳東明叫住。
兩人在走廊里并肩走著，陳東明忽然說：“李主任，剛才周主任那番話，你聽到了。你們監督的機制，要固化。這事你牽頭，需要什么支持，直接找我。”
李默點點頭：“陳書記放心，那邊已經在總結。”
陳東明看著他，目光有些復雜：“這一年多，辛苦你了。”
李默這一年，看似不是主角，一直都是做著輔助工作。
可是李默的付出，陳東明都看在眼里。
甚至可以說，李默比他更像松山市的一把手。
對此，陳東明也感到有些慚愧。
李默笑了笑：“陳書記更辛苦。”
陳東明搖搖頭，沒再說話，大步走了。
李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知道，陳東明這句話，不只是客套。
督察組離開后的第十天，省里的文件下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陳東明召集四套班子主要領導開會，親自宣讀省委的干部任免通知。
“經省委研究決定：任命劉建明同志為松山市委委員、常委、組織部部長。”
劉建明，四十五歲，省委組織部干部三處處長，改革派，曾參與多個地市的班子優化工作。
“任命王建華為松山市委委員、常委，提名為市政府常務副市長人選。”
王建華，四十八歲，省發改委地區經濟處處長，長期從事資源型城市轉型研究，對礦區修復項目有深入了解。
“提名李博同志為松山市委常委人選，按程序辦理。”
李博，三十九歲，掛職副市長，雛鷹計劃的主要推動者。
陳東明念完，放下文件，看向在座的人：“省里的決定，大家有什么意見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史江偉面色平靜，但眼角的細紋舒展了許多。
陳東明繼續說：“劉建明同志、王建華同志下周到任。李博同志的常委任命，走完程序后正式宣布。各部門要配合好，做好工作交接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：
“督察組交辦的三項任務，省里的人事安排，都說明了一件事——松山的改革，省里認了。接下來，我們要把改革進行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