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這幾天，姜璽年每天都早早完成手頭的工作，擠出時間做些別的。
他會在網(wǎng)上搜索“初次見家長注意事項”、“與長輩聊天話題”，瀏覽那些五花八門的建議帖，看得眉頭直皺，又忍不住繼續(xù)往下翻。
有時候?qū)χ菹⑹业溺R子，練習(xí)微笑的弧度，或者調(diào)整站姿，練了沒兩下，自已先覺得別扭，又泄氣地垮下肩膀。
馮翊的消息是第四天下午彈出來的，一連串視頻鏈接，標(biāo)題一個比一個驚悚——《婆婆最不喜歡的十種兒媳行為》、《三句話，讓婆婆把你當(dāng)親閨女》、《高門大戶婆婆心理分析》。
緊接著電話就打來了。
姜璽年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段“餐桌禮儀”出神，接起電話：“馮翊哥。”
“小年弟弟，我發(fā)你的視頻看了沒？”馮翊那邊背景音有點雜，像是在外面。
“剛看到，還沒來得及點開。”
“你得看，重點看。”馮翊語氣認(rèn)真起來，“宋姨這個人吧，是真挑剔，規(guī)矩多，眼光高，說話有時候……嗯，比較直接。你心里得有個數(shù)。”
姜璽年握著鼠標(biāo)，點開其中一個視頻，里面正演到兒媳給婆婆盛湯沒雙手遞，婆婆瞬間變臉。他按了靜音：“沈聿跟我講過了。”
“他跟你說了就行。”馮翊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但光知道喜好還不夠，你得知道怎么接招。”
“她要是說話綿里藏針，你怎么軟軟地頂回去還不失禮；她要是擺長輩架子挑理，你怎么不卑不亢把話圓了。這些門道，視頻里多少能學(xué)到點。”
姜璽年看著屏幕上浮夸的劇情，有點想笑，但知道馮翊是好意：“好，我看看。謝謝馮翊哥。”
“客氣啥。記住啊，體面，大方，少說多聽，但該說的也不能怯。”
“沈聿在呢，他總不能看著你被刁難。他要是懟他媽，你別幫腔，也別攔著，那是他們母子的事。”馮翊說完，又閑聊了兩句才掛斷。
姜璽年看了看便簽上密密麻麻的字，又看了看文檔里自已摘錄的要點，覺得腦子有點亂。
他深吸口氣，把馮翊剛說的幾條也添上去。
晚上回家，沈聿發(fā)現(xiàn)姜璽年有些心不在焉，吃飯時會突然停下筷子，眼神發(fā)直，嘴里還無聲地念著什么。
“念叨什么呢？”沈聿給他夾了塊排骨。
姜璽年回過神：“啊？沒……在背注意事項。”
沈聿挑眉：“什么注意事項？”他最近盯著其他地區(qū)的獠牙清除計劃，連軸轉(zhuǎn)，沒空去姜璽年辦公室晃悠。
姜璽年戳了戳碗里的米飯：“就…過兩天去見上將和阿姨他們，我上網(wǎng)查了點資料，馮翊哥也給我講了一些，我就做了個攻略。”
沈聿看著他，語氣放緩：“不用這樣，做你自已就好。”
“還是要的。”姜璽年搖頭，“我知道你不講究這些，但基本的、必要的禮節(jié)我得知道，不能失禮，也不能給你丟臉。”
沈聿看著他堅持的樣子，沉默了幾秒，只好說：“放心，一切有我。”
他伸手，握住姜璽年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，摩挲了兩下，“姐姐他們也會回來，人多，熱鬧，所以不用太緊張。”
姜璽年一愣，抬起頭：“姐姐他們怎么也回來了？”
“父親知道她離婚又再婚了，打了電話。”沈聿語氣平淡，“叫她周末帶上司妄一起回來吃頓飯。”
姜璽年“哦”了一聲，點了點頭。
高度緊張的心，稍稍松緩了一些。
人多確實沒那么讓人發(fā)怵，至少注意力不會全部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。
周末那天，姜璽年起得很早，鉆進(jìn)衣帽間試了好幾套衣服，昨晚睡覺前挑好的衣服，這會兒又覺得不夠正式。
沈聿洗漱完進(jìn)來，就看見他身上套了件淺灰色的毛衣，穿了一條牛仔褲。
“這件不行，”姜璽年皺著眉，自言自語，“太隨便了。” 說著就要動手脫。
沈聿走過去，按住他的手：“別換了，就這件。”
“可這件……” 姜璽年轉(zhuǎn)過頭看他，眉頭還擰著，“是不是不夠正式啊？第一次去你家……”
“是回家吃飯，不是去述職。” 沈聿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但手上沒松，“你穿什么都行。”
姜璽年還是猶豫，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已，又側(cè)過身，想看看背后的效果：“你媽媽會不會覺得……”
“她怎么想不重要。” 沈聿松開手，轉(zhuǎn)而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衛(wèi)衣，給他套上，“等會兒出門，再穿一件羽絨服。”
姜璽年視線落在鏡子上，左右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想說什么，沈聿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，從衣柜里拿出件黑色高領(lǐng)毛衣，利落地套上，又隨手拽了條黑色長褲。
穿好后，他走回來，牽起姜璽年微微發(fā)涼的手，取下自已腕間的帶桃子掛件的皮筋，遞到他眼前。
“幫我扎一下頭發(fā)。” 沈聿看著他，語氣平淡。
這是最快能讓小Alpha從自已那些糾結(jié)思緒里脫離出來的方法，屢試不爽。
姜璽年果然頓住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那根皮圈，下意識接過：“哦，好。”
沈聿從鏡子里看著他專注的神情，勾了勾嘴角。
姜璽年扎頭發(fā)的技術(shù)可謂是突飛猛進(jìn)。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發(fā)間，幾下就挽好一個低丸子頭。
“好了。”姜璽年拍了拍手，端詳了一下自已的成果。
沈聿轉(zhuǎn)過身，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，就往外走。
“哎，我還沒……”姜璽年被他拉著，踉蹌一步，還回頭想照照鏡子，看看自已這身最終搭配。
“不用看了，很好。”沈聿頭也沒回，腳步?jīng)]停。
庫里南緩緩駛?cè)胄≡汉团赃叺膭谒谷R斯并排。
兩輛車門幾乎同時打開。
“舅舅！”
司昭赫被宋嵐抱在懷里，一看見姜璽年，眼睛一亮，立刻在宋嵐懷里掙動起來，伸出兩只小短手，朝姜璽年的方向夠。
姜璽年忙上前兩步，伸手輕輕握了握司昭赫的小手，才轉(zhuǎn)向抱著孩子的宋嵐，和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人，略微頷首：“姐姐好，姐…姐夫好。”
他稱呼司妄時，頓了一下，但很快接上，語氣禮貌。
宋嵐笑了笑，把司昭赫往上托了托：“小年，不用這么客氣。”
沈聿沒說話，只對著兩人點了下頭，手很自然地搭上姜璽年的后腰，輕輕往前帶了一下：“先進(jìn)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“抱！舅舅抱！”司昭赫不樂意了，在宋嵐懷里扭動，小手固執(zhí)地伸向姜璽年。
宋嵐拍了下他的屁股：“小寶，別鬧。”
姜璽年看著小孩兒眼巴巴的樣子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出手：“姐姐，我抱抱他吧。”
宋嵐沒再堅持，把司昭赫遞了過去。小孩兒一到姜璽年懷里，立刻摟住他的脖子，把臉貼在他頸窩，滿足地蹭了蹭。
沈聿瞥了眼黏在姜璽年身上的小外甥，攬著姜璽年帶著他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