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娘接過紅封時笑得眼睛瞇起來，連聲道謝。她兒子跟在后面，也接了，憨憨地笑了笑。
那三個婢女站成一排，接過紅封時都有些拘謹(jǐn)，小聲道謝。
最后一個是柳姨娘。蘇微雨走到她面前，把紅封遞過去。
柳姨娘愣了愣，沒接：“微雨，我就不用了，我就是幫幫忙……”
“姨母。”蘇微雨把紅封塞進(jìn)她手里，“你站了十來天前頭，嗓子都啞了。該拿著。”
柳姨娘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紅封，又抬頭看了看蘇微雨，沒再說話，只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蘇微雨走回中間，看著這幾個人，道：“第一輪進(jìn)了，過幾天還有第二輪。到時候還勞煩大家再辛苦幾日。”
王大娘先開口：“少夫人說的哪里話，不辛苦。”
露珠也點(diǎn)頭：“夫人放心，我們都準(zhǔn)備好了。”
王順沒說話，只用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柳姨娘站在后頭，手里攥著那個紅封，嘴角笑了起來。
次日，蘇微雨帶著露珠去了“北味軒”。
鋪?zhàn)娱T口的招牌已經(jīng)掛好，三個字是蕭玉珍前些日子親手寫的，漆色還沒全干透。門半掩著，里頭傳來王順在后院劈柴的聲響。
蘇微雨推門進(jìn)去，露珠跟在后面。
鋪?zhàn)永镱^已經(jīng)收拾得差不多了。前堂擺著六張方桌，靠墻設(shè)了四個用屏風(fēng)隔開的雅間，每個雅間里一張小圓桌，配幾個繡墩。碗碟已經(jīng)上架，青花的、粉彩的，擺得整整齊齊。窗臺上還擺著兩盆蘭草，是蕭玉珍從家里搬來的。
蕭玉珍正在柜臺后頭核對什么，見她們進(jìn)來，抬起頭：“嫂子來了。露珠也來了。”
蘇微雨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在鋪?zhàn)永镒吡艘蝗Γ嗣烂妫挚戳丝创芭_那兩盆蘭草。
“后頭收拾得怎么樣了？”她問。
蕭玉珍放下手里的賬冊：“王順把廚房歸置好了，柴火也備足了。灶臺試過，火候沒問題。儲物間里貨架都打好了，柳掌柜送來的那些北蠻特產(chǎn)都分門別類放著。”
蘇微雨走到后院看了看。王順正在劈柴，見她來，站起身擦了擦汗。蘇微雨擺擺手，讓他繼續(xù)忙，自已看了看灶臺和儲物間，又回了前堂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鋪?zhàn)永锏墓饩€暗下來。蕭玉珍點(diǎn)了盞燈，繼續(xù)核賬。露珠站在一旁，看著蕭玉珍翻賬冊、撥算盤，眼睛跟著那些數(shù)字轉(zhuǎn)。
蘇微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沒有說話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，蕭玉珍合上賬冊，伸了個懶腰，看向露珠：“看懂了嗎？”
露珠搖搖頭，又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懂了一點(diǎn)，但不算全懂。”
“不急。”蕭玉珍道，“我剛開始學(xué)的時候也這樣，多看幾回就熟了。”
蘇微雨起身，走到柜臺邊，對露珠道：“以后這鋪?zhàn)樱愣嗌闲摹Ｙ~目、進(jìn)貨、人手安排，一樣一樣學(xué)。有不懂的問玉珍，或者來問我。”
露珠站得筆直，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奴婢記住了。”
蕭玉珍收拾好賬冊，打了個哈欠：“嫂子，我先回去了。明日再來。”
“路上當(dāng)心。”蘇微雨道。
蕭玉珍走了。鋪?zhàn)永锇察o下來，只剩蘇微雨和露珠兩個人。露珠站在柜臺后頭，把那本賬冊翻開，又合上，再翻開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蘇微雨看著她，沒有打擾，起身走到門口，看了看外頭的天色。
月亮已經(jīng)升起來了，街上沒什么人。隔壁鋪?zhàn)釉珀P(guān)了門，只有遠(yuǎn)處還亮著幾盞燈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回頭看了一眼鋪?zhàn)永铩Ｂ吨檫€站在柜臺后頭，借著那盞油燈的光，一頁一頁翻著賬冊，嘴唇輕輕動著。
蘇微雨沒有喊她，只把門輕輕帶上，站在門外等著。
又過了一刻鐘，露珠從里頭出來，手里提著盞小燈籠，看見蘇微雨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？您怎么不叫奴婢？”
蘇微雨沒答話，只道：“走吧，回府。”
兩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。燈籠的光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，又縮短，再拉長。夜風(fēng)里有不知哪戶人家飄來的飯菜香，混著夏夜草木的氣息。
蘇微雨到正院時，蕭寧正趴在榻上，手里拿著塊糕，吃得滿嘴都是渣。國公夫人坐在旁邊，手里捧著茶盞，時不時抬眼看他一下。
“母親。”蘇微雨上前行禮。
國公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：“坐。寧兒剛吃完，讓他再玩會兒。”
蘇微雨坐下，看著蕭寧把那塊糕往嘴里塞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。
國公夫人喝了口茶，隨口問道：“吃食鋪?zhàn)幽沁叄瑴?zhǔn)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蘇微雨道，“前堂后廚都收拾好了，碗碟器皿也齊了。王順那邊試菜試得也順，露珠這幾日天天去，賬目、進(jìn)貨都在學(xué)。”
“什么時候開業(yè)？”
“準(zhǔn)備這個月月底。”蘇微雨道，“挑個吉日。母親，有個事情，我想征求您的同意。”
國公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放下茶盞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柳姨娘的事嗎？”
蘇微雨頓了頓，看向國公夫人。
國公夫人神色平靜，語氣也平平的：“她來跟我說了。我支持。”
蘇微雨沒有接話，只聽著。
國公夫人繼續(xù)道：“她跟了我這些年，本分，話少，從不爭什么。如今年紀(jì)也大了，國公爺那邊……唉。”她停了一下，沒說下去，只道，“天天在那院里呆著也是無趣，出去走走，有個事做著，心里也敞亮些。”
蘇微雨輕聲道：“謝謝母親。”
“謝什么謝。”國公夫人擺擺手，“我盼著每個人都好好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她年輕時沒福氣，沒能生個一兒半女。如今老了一個人，你肯帶著她，是她的福氣。”
蘇微雨沒有接話。
蕭寧吃完糕，從榻上爬下來，搖搖晃晃走到蘇微雨腿邊，伸手要抱。蘇微雨彎腰把他抱起來，給他擦了擦臉和手。
國公夫人看著他們母子。
過了一會兒，蘇微雨起身告退。國公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看著她抱著蕭寧出了門。
夜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桌上的燈輕輕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