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傅漆玄解釋，沈棠很快就知道傅漆玄為什么走不了了。
他只是稍微動用了一下魔力，身邊那些隱匿在空中的鎖鏈和符咒便盡數現形。
烏黑的鎖鏈將他的肉身牢牢束縛，符咒牽引著神力將他鎮壓。
有些鎖鏈正好就壓在傅漆玄的傷口上，沈棠眼底泛起怒意。
“這……這是你爹鎖的？！他怎么能……”
沈棠呼出一口氣去，能，他爹太能了。
冰燼這種行徑，和沈棠剛來到十年后時的傅漆玄如出一轍，都是用強制鎮壓的手段在挽留。
這種重壓之下的無可奈何，也許也只有沈棠這個當事人能體會。
冰燼或許沒有惡意，但做出的事情給人感覺是惡意滿滿。
不管怎么說，也不能把傅漆玄弄成這樣。
沈棠眼神微凝，看來這茶很有敬一下的必要了。
*
敬茶的時候，沈棠終于見到了冰燼的真容。
坐在神殿中央的，不再是一團黑影，而是一個穿著赭石色華服的男人，仔細看的話，傅漆玄其實只有那雙眼睛和冰燼像，冰燼的長相是種更偏濃顏的骨相。
這么推算，傅漆玄應該是更像自己的母親。
對長得像自己妻子的孩子，還能屢次下這么重的手，難道是純恨夫妻？
傅漆玄依舊被困在籠子里，眼底怒火中燒，沈棠路過他的時候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沈棠奉上茶碗，冰燼捧著茶碗正要飲時，沈棠開口了。
“九淵冥君，試問您是以什么身份喝這杯茶？”
冰燼直接道，“按照你們人族的規矩，你現在可以叫我一聲公爹，或者直接跟他一樣叫我父親好了。”
不等沈棠說話，傅漆玄聲音冷的帶冰碴似的，“本尊從未那樣叫過你。”
冰燼也瞬間冷了臉，“誰給你的膽頂撞本君？在我面前自稱本尊，你還不夠格。”
傅漆玄也不示弱，“那又如何？以為我稀罕留在你這兒？”
“你不留在這兒早就死了！”
冰燼的怒火也瞬間就被傅漆玄引燃，他費盡心思用昆侖寒潭為這個不成器的修復肉身和元神，結果他就這態度！
“本尊死活與你無關。”
“你再說一句？”
傅漆玄當然還能說，沈棠忙咳嗽了一聲，她現在設身處地的感受到了，這父子倆沒有一個能好好說話的，關系能不差嗎？
沈棠打了個圓場，“喝點茶消消氣。”
冰燼看在兒媳婦的面子上，沒再搭理傅漆玄。
反正傅漆玄越生氣，這茶他越要喝。
冰燼抿了一口茶，斜眼看向沈棠。
“他對你也是這樣的嗎？”
沈棠回想了一下，以前確實是這樣的，那是因為沈棠那時候對傅漆玄的態度，比冰燼還要差得多。
所以現在看他們兩個對峙，不由得有種被死去記憶攻擊的感覺。
冰燼見沈棠停頓，還以為傅漆玄也是這么欺負人家的，就讓雪人拿了東西來。
“這個是訓龍鞭，送給你，他以后若是給你擺臉色，你就抽他。”
猩紅色的鞭子上，帶著鋒利的倒刺，隨便抽一下都得皮開肉綻。
這個作為給兒媳婦的見面禮，未免有些別致。
“用這個抽他……是不是有點太狠了……”
冰燼一臉的理所當然，“那有什么的，以前他娘就經常用這個抽我，這點疼都受不了，算什么男人？”
沈棠：……
蛙趣……怎么著？冰燼那表情，是想要讓她夸他們感情好嗎？
姑且先把冰燼和傅漆玄娘親的事情放一放，沈棠今天著重解決的是冰燼和傅漆玄之間的問題。
“所以，你覺得給傅漆玄戴一個詛咒之環，在你眼里也只是一個小小的試煉嗎？”
冰燼眉頭微動，一臉疑惑，“詛咒之環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棠嘴角抽了一下，該不會是不上心到已經忘記了自己對年幼兒子的所做所為了吧。
傅漆玄冷哼一聲，“沈棠，不必跟他廢話。”
沈棠擺擺手，讓他少說兩句，按照他倆那么說話，溝通三生三世也溝通不出一個屁來。
“就是你在傅漆玄小時候，給他左耳耳骨上釘的那個個黑色的小環。”
沈棠盡量描述的詳細，免得有些老神魔記性不好。
“噢，你說那個。”
冰燼恍然，“誰告訴他那是詛咒之環的？那是守護之環。”
“你確定是守護？”
這個回答，沈棠真的不敢恭維，他這一手守護，差點給傅漆玄守沒了。
“當然，只要不離開魔界，便可一世無憂，離開了也無妨，那里蘊藏了我的神力，可在生命垂危之際護他……”
冰燼看了眼沈棠脖子上戴著的海棠花項鏈，“就跟你這個異曲同工。不然就他那水平，早被神器碾成渣了。”
伶俐如沈棠，一時間也有些語塞了。
好消息，多年的誤會終于開始解了，壞消息，是死疙瘩。
沈棠艱難的開口，“那你把他囚禁在魔界，扔下他一個人，也不是因為厭惡他，而是想保護他？”
“什么叫囚禁？怎么就扔下了？他是魔，就該待在魔界。本君為什么要厭惡自己的孩子？”
尤其是，他長得還那么像她。
冰燼悠哉的喝了口茶，“要怪就怪他太弱，他若是強過我，便不會有影響。我們那時候比他難多了……”
“本尊寧可你厭惡。”
傅漆玄不明白，也不接受。
他一直埋在心里的傷口，在冰燼眼里是那么一文不值。
“你確實不可愛，你若有兒媳婦半分討喜，本君也不至于罰你哈哈！”
冰燼說著說著忽然大笑了一聲，他閉著嘴想要忍一忍，但沒忍住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冰燼瞪大了眼睛，迅速的看了眼沈棠，“是你在哈哈哈……茶里哈哈……”
沈棠淡定的點點頭，“是我。”
你討喜的兒媳婦在茶里下了蝶妖送的含笑九泉。
沈棠一開始還擔心不起作用或者被發現，沒想到冰燼只顧著和傅漆玄吵架，跟本沒在意。
藥效也僅僅是延遲了一下，無傷大雅，蝶妖的毒還是強的。
沈棠靠著傅漆玄的方向站定，“他很可愛，只是你沒長嘴一樣的教養方式太傷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