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金剛甲士,形似佛門護法金剛,周身卻纏繞著精純無比的魔氣,散發(fā)出的威壓赫然已經(jīng)達到了元嬰級別!
剛剛還是金丹后期的彭臻,竟在這生死關頭,跨越了那道無數(shù)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逾越的修為門檻!
就在那尊魔氣繚繞的金剛甲士現(xiàn)身剎那,三名元嬰修士竟毫不遲疑地化作三道驚鴻,瞬息間已退至千丈之外。
這正是人族聯(lián)軍清剿魔族的鐵則——
金丹只誅筑基,
元嬰專斬金丹。
若遇同級元嬰,
即刻遠遁,留待化神親臨。
三人奉命誅滅金丹魔修,如今彭臻臨陣破境,已成元嬰之身,剿殺令自動失效。他們甚至未多看一眼雷光中新生的魔影,身法運轉到極致,轉眼消失在天際線外。
只余崩散的雷光映照著那尊巍然屹立的魔影,金剛怒目與滔天魔氣在這一刻詭異地交融。
魔甲褪去,露出彭臻蒼白而復雜的面容。他遙望著三名元嬰修士消失的天際,眼中閃過一絲苦澀。
盡管接受了魔尊灌體,修為暴漲至金丹后期,但他憑借家族秘藏的太古青帝之心,早已將魔念徹底凈化。
如今的他,不過是一個掌控了魔氣的道門修士。
可人族聯(lián)軍不會信,也不愿信——對他們而言,一個身負魔氣之人,殺了便是最穩(wěn)妥的結局。
一道青色遁光自遠處疾馳而來,彭子峰落在他身前,臉上仍帶著未散的驚駭。
“你……沒事吧?”
彭臻搖了搖頭,身后那尊巍峨的魔像虛影逐漸消散。這短暫的元嬰之境,終究無法長久維持。
他沉聲開口:“回去告訴彭英飛,讓他盡快結丹。他已熟悉上古魔氣,進入魔城也不會被懷疑。今后,就由他作為中間人,聯(lián)系我與家族。”
彭子峰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。那你……一切小心。”
“保重。”
二字落下,山風掠過,只余一片寂寥。
黑石魔城,正是半個月前墜落的懸空城。
彭臻立于遠處山巒,凝視著那片巨大的廢墟。
曾經(jīng)懸浮萬仞的浮空魔城,如今只能匍匐在大地之上。
那些倒懸的利劍般塔樓大多已斷裂,殘存的基座依然指向天空。
彭臻化作一道灰色遁光,掠過城外荒原。
越靠近城池,魔氣越發(fā)濃稠,混雜著血腥與獸類般的氣息。
他從一處坍塌的城墻裂口步入城內。
眼前雖是一片破敗,卻充滿了原始而危險的生機。
街道間,人影幢幢。
大多是人族魔修,眼中不時閃過紫芒,顯然經(jīng)歷過魔氣灌體。
他們與各類魔族混雜相處:身覆鱗片、頭生犄角的角魔扛著血淋淋的獸尸走過;幾個四翼角魔收攏骨翼,蹲在斷墻上舔舐傷口;更遠處,白瞳夜魔展開蝠翼,從一座殘塔滑向另一座。
“新來的?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彭臻轉頭,看見一個半魔化的壯漢從斷墻后走出。他右臂已徹底魔化,覆蓋著漆黑鱗片,五指化作森然利爪,左眼則泛著不穩(wěn)定的紫光,顯然經(jīng)歷過不完全的魔氣灌體。
“在這里,你得證明自己是‘我們’中的一員,”他咧開嘴,露出尖銳的獠牙,“魔城雖大,卻容不下人族的探子。”
彭臻靜立不語,心念微動,一股精純而古老的氣息自周身彌漫開來。那并非尋常魔功修煉而來的魔氣,而是源自太古魔源的本源之力,帶著洪荒般的威壓與蒼茫。
半魔壯漢瞳孔驟縮,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。在那股氣息的籠罩下,他覆蓋黑鱗的右臂竟微微顫抖,利爪不自覺收起,整個人踉蹌著連退數(shù)步,險些跪伏在地。
“是…是小人有眼無珠,冒犯了大人!”他聲音發(fā)顫,帶著發(fā)自骨髓的敬畏,“大人請自便!”
彭臻未再多看一眼,轉身繼續(xù)向城內走去。越往城中心,建筑保存越發(fā)完整,空氣中彌漫的魔氣也越發(fā)精純濃郁。行至一處相對完整的廣場邊緣,他停下腳步。廣場中央原本是懸空城的能量核心所在,如今只余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,坑壁邊緣凝結著暗紅色的血跡,仿佛在無聲訴說昔日的慘烈。
就在這時,他的目光被對面斷塔頂端的身影攫住。
那是一位身姿妙曼的女子,墨發(fā)如夜瀑流瀉,肌膚蒼白宛若初雪凝玉。她身披一襲暗羽織就的大氅,靜立于傾頹的塔尖,仿佛是整個魔城跳動的心臟。盡管她擁有近乎完美的人類形貌,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流轉的,卻是超越凡俗的漠然與威嚴,如同魔神俯視人間。
周圍的魔族與魔修,無論是兇暴的角魔還是桀驁的夜魔,行經(jīng)此地時皆不自覺地低下頭顱,放緩腳步,不敢發(fā)出絲毫聲響,更無人敢抬頭直視那道身影。
——她正是這座黑石魔城的主宰,那位曾親手斬殺兩位人族化神修士的懸空魔尊。
“懸空魔尊”之名,源于她曾是懸空城之主,至于是否真是其尊號,外人不得而知。
彭臻無意靠近魔尊所在的核心區(qū)域。
那里魔氣如潮,簇擁著眾多強者。
李寒松、石猛、蕭月……等等皆是上輪魔氣灌體后晉階的元嬰期魔修,他們對魔尊死心塌地,或許早已被魔念徹底掌控,淪為自我意識有限的傀儡;另還有數(shù)只元嬰期的裂瞳夜魔盤旋在側,隨時聽候調遣。
彭臻穿行于斷壁殘垣間,果斷向邊緣地帶行去。他來此只為借魔尊威勢暫避人族聯(lián)軍追殺,對在魔尊面前露臉求利毫無興趣。更何況他深知,獲得魔尊垂青必伴隨難以想象的危險。
禍福相依,危機并存。這世間從無只結善果的機緣。
他轉身朝外圍區(qū)域深入,欲尋僻靜角落暫作棲身。
然而在這座墜落的魔城中,即便是一片完整瓦礫也早有主人。每當他在某處稍作停留,陰影中便會傳來威脅的嘶吼。
一頭筑基期鱗魔從倒塌梁柱后探身,齜著尖牙發(fā)出低咆;幾個占據(jù)半間石室的人族魔修緊握骨刃,眼中紫芒閃爍,戒備森嚴。
這些地方要么魔氣稀薄,要么位置暴露,皆難入彭臻法眼。
彭臻一路尋覓,終在西側斷裂的懸崖邊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座相對完整的尖塔。此塔雖從中部折斷,但基座穩(wěn)固,入口隱蔽,周圍魔氣雖不濃烈卻異常精純,正是理想的暫居之所。
他剛靠近塔基,一道黑影便自塔頂無聲滑落。
那是一名白瞳夜魔,寬大肉翼緩緩收攏,純白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冷光。它并未立即攻擊,只是靜立斷塔入口的石梁上,周身散發(fā)著相當于金丹后期的魔壓。
彭臻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攔路的白瞳夜魔,用純正的魔語緩緩開口:“我看中這里了,讓與我可好?”
白瞳夜魔純白的眼眸驟然收縮,寬大肉翼猛然展開,發(fā)出一聲刺耳尖嘯。
它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而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