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臻此刻心中震動,萬萬沒想到竟能親眼目睹這樣一場驚天大戲!
平心而論,他對丹火真人的煉丹造詣向來極為欽佩,其為人也稱得上守信重諾——此前彭氏家族以一張六階丹方,就真從他手中換得了兩張五階丹方,對方并未耍什么心眼。
可惜啊……這位真人煉丹雖強,看人的眼光卻實在太單純了些,竟如此輕易就相信弟子絕不會背叛自己。
彭臻早就通過羅小滿的情報網得知,丹火真人一直覬覦那“丹樞靈火”,甚至毫不遮掩地向弟子秦墨提出要求:一旦得火,必須轉交于他,因這關系到他自身道途突破。這……說實話,這也未免對自己弟子的人品太過自信。
而藥王谷此番看似高風亮節,允諾靈火由優勝者所得、不需以物易物,實則滿腹算計,步步為營。
丹方之類的外物他們可以慷慨給予,但丹樞靈火這等鎮派級別的天地奇火,他們絕不可能任其流落外派!
不必深想就能明白,秦墨既然當場宣布脫離崇德派,下一步必定是投入藥王谷門下。
恐怕藥王谷早就私下與秦墨接觸多次,雙方暗中達成協議:一旦秦墨取得靈火,就立刻叛門而出,轉投藥王谷。這一切,根本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!
此時丹火真人已氣得幾乎失去理智,周身靈力因極度憤怒不斷翻涌,哪還顧得上場合身份。
他根本想不到,自己一手栽培、寄予厚望的徒弟,竟在天下修士面前徹底背叛,將他所有私密謀劃全部揭穿!
丹火真人只覺面上火辣,這次不僅丟了丹樞靈火,更是將他這張老臉當著天下群雄的面狠狠踩在了地上!
“你!你這叛徒!”他怒吼一聲,周身真火涌動,便要不顧一切出手清理門戶。卻不料,一只大手如鐵鉗般死死拉住了他!
丹火真人猛一轉頭,正對上彭臻沉靜而銳利的目光。
彭臻的力道大得出奇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如錘,敲在他的心頭:“真人!此刻出手,正中對方下懷!藥王谷就盼著你當眾失態,坐實‘威逼弟子、強奪靈火’的惡名!到那時,他們非但能順理成章保下秦墨,甚至還能理所當然的將你殺了!”
丹火真人渾身劇震,這番話如同冰瀑當頭澆下,將他沸騰的怒火瞬間澆熄大半。
他猛地抬頭,目光掃過藥王谷云丹老祖那看似平和、實則深邃莫測的眼神,再掠過秦墨那故作悲憤卻難掩一絲心虛的臉龐——剎那間,他全都明白了!這從頭至尾,根本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絕殺之局!
要怪,只怪自己太蠢!竟輕信至此!
他臉色鐵青,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,再也不愿看那逆徒一眼。
舉目四望,周圍盡是或冷漠、或嘲諷、或幸災樂禍的視線,如同無數尖針扎在心口。唯有身邊的彭臻,是此刻唯一真心實意出手相助之人。
就在這無比壓抑的時刻——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一陣洪亮至極、仿佛能穿透神魂的長笑驟然響徹整座山谷!
剎那間,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席卷整個廣場,空氣仿佛凝固,修為稍低的弟子甚至感到神魂戰栗,幾乎站立不穩。
眾人驚駭抬頭,只見半空中,驟然彌漫出滔天魔氣,那魔氣的中心出現了漩渦把空間都扭曲了。
漩渦之中,一襲玄色滾金邊的寬大魔袍,無風自舞,其上繡著猙獰的惡鬼修羅圖紋,仿佛隨時會活過來擇人而噬。
其面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幽冥煞氣之中,看不真切,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亮得駭人,目光掃過之處,如同實質般的寒意刺入每個人的心底,帶著一種玩弄眾生、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與邪異。
他并未刻意散發氣勢,但那周身自然流轉的磅礴魔元與引而不發的恐怖靈壓,已明確昭示其元嬰期的可怕修為。他僅僅是站在那里,就如同深淵降臨,讓整個光明鼎盛的藥王谷廣場瞬間染上了一層陰森詭譎的色彩。
一片死寂中,那魔道巨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,帶著一種魔性的蠱惑與毋庸置疑的威嚴:“本尊,追魂。”
簡單的四個字,如同驚雷炸響在許多人心中。
追魂魔尊!
這突兀出現的名號讓在場絕大多數金丹真人心頭一凜,他們從未在正道記載或傳聞中聽過這號人物。
然而,那實實在在的元嬰期威壓做不得假,眾人只當是自己見識淺薄、未能觸及魔道巨擘的秘辛,絲毫未向其他方面猜想。
唯有凌雪瑤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動,內心了然。
她清楚地知道,這所謂的“追魂魔尊”,其真實身份正是崇德派的“云霄老祖”!
當年,追魂樓本是由她親手所創,初衷是為自己轉世重生鋪路,暗中布下的一招暗棋。
可當她奪舍之后,追魂樓的實際掌控權必然落入了云霄手中。
云霄接手追魂樓之后,一些正道宗門不便親自出手的陰私勾當、見不得光的隱秘交易,往往便會通過這條暗線代為處理。
突兀出現的追魂魔尊,張揚至極,元嬰期的磅礴靈壓毫不掩飾地籠罩而下。
他竟毫不避諱,直接戟指云丹老祖,聲震四野:“藥王谷表面光明磊落,內里卻盡是些雞鳴狗盜、算計同道的齷齪勾當!這等虛偽宗門,有何德性占據藥王鼎?天下至寶,自古有德者居之,無德者,合該讓出來!”
話音未落,追魂魔尊竟毫無征兆地悍然出手,一道幽冥鬼爪般的磅礴法力直轟云丹老祖!
云丹老祖臉色一變,立刻騰空迎戰。
兩位元嬰大能頃刻間便在高空之中激烈交鋒,法寶光芒與神通碰撞的轟鳴巨響不絕于耳,逸散的恐怖能量讓下方所有金丹真人都面色發白,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而就在這頂級戰力被牽制的混亂當口,藥王谷傳承多年的護山禁制,竟不知何時被人做了手腳,突然劇烈波動起來!
緊接著,濃稠如墨的黑霧從地面、從陣眼各處瘋狂涌出,迅速彌漫整個廣場!
這黑霧極為詭異,不僅能極大阻隔修士的神識探查,甚至連肉眼視線都被大幅遮蔽,幾步之外便難以看清人影。
這意味著什么?
這意味著,一旦趁亂出手,誰搶了藥王鼎,恐怕都無人能立刻察覺!
混亂中,不知是哪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,運足法力大吼一聲:“藥王谷無德!不配再占藥王鼎!天賜良機,誰搶到就是誰的!”
“搶啊!”
這一聲呼喊,如同投入滾油中的火星,瞬間點燃了所有潛伏的貪婪與野心!
方才還莊嚴肅穆的會場,頃刻淪為了混亂的修羅場。
法術的厲光在濃霧中詭異地閃爍,如同鬼魅的瞳眸;刺耳的金鐵交鳴、憤怒的咆哮、以及猝不及防的慘叫聲,從四面八方層層涌來,攪動著令人窒息的空氣。
所有人的神識都被大幅壓制,只能憑借模糊的視線和本能,朝著場域中心那尊藥王鼎的方向拼殺。
然而,那鼎猶如風暴的中心,任何試圖靠近的身影,立刻會引來無數道毫不留情的攻擊,成為眾矢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