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頷首,聲音依舊清晰地傳遍廣場:“彭道友所求的丹方,本門確有珍藏。不過,按照大會歷來的規(guī)矩,前十名所選丹方,并非此刻直接贈與?!?/p>
他略作停頓,環(huán)視眾人,進一步解釋道:“此丹方將在最終輪比試中,連同所需材料一并呈于道友面前。屆時,道友需當場開爐煉制。無論最終成丹與否,此丹方的副本都將歸道友所有。然而,若能成功煉出,不僅所成丹藥可自行帶走,更是角逐本屆大會魁首的重要依據(jù)。此乃激勵,亦是對丹道造詣的切實考驗,還望道友知曉。”
彭臻聽罷,心中頓時明了。
藥王谷借此盛會廣納天下丹方,自然不可能只進不出。
只是,待到第二輪大比之時,臨時獲得丹方,毫無準備之下,想要成功煉制出一枚陌生的五階丹藥,其難度無異于登天。
彭臻自問煉丹術(shù)雖有小成,卻遠未達到窺其方而知其意、信手拈來且舉重若輕的大師境界。
無論如何,即便失敗,也能獲得丹方,更或許能得到藥王谷高手的些許指點與印證,這對自身煉丹術(shù)的提升無疑大有裨益。
思慮至此,他不再猶豫,當即拱手,坦然應(yīng)道:“多謝道友詳盡告知,大會規(guī)矩在下已然明白,愿于最終輪比試中盡力一試?!?/p>
主持修士含笑點頭,記錄在案,隨即示意下一組修士準備展示。
廣場中央再起丹火,后續(xù)又有不少散修或小門派煉丹師上臺,展示各自拿手的丹藥,或成功或失敗,引得陣陣驚嘆與議論。
場內(nèi)氣氛重新聚焦于丹道本身,暫時沖淡了因彭臻而起的種種猜疑。
當主持念到兩個頗為陌生的名號,且見是兩位身姿窈窕、面覆輕紗的女修時,眾人目光不免被吸引過去。
只見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如泉,婉拒道:“多謝道友美意。我姐妹二人于此行只是慕名前來觀摩盛會,增長見聞,于煉丹一途實屬門外之漢,不敢上臺獻丑?!?/p>
這等只看不練的修士在煉丹大會上占了多數(shù),主持修士顯然司空見慣,并未強求,禮貌地請她們自便后,便繼續(xù)流程。
凌雪瑤與錢雨堂悄然退至人群邊緣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仍掠過彭臻所在的方向,心思各異。
廣場之上,藥香裊裊,新的丹爐已然燃起,又是一輪新的期待與角逐。
接下來便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激烈角逐,對于金丹真人而言,這等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圍之內(nèi),眾人依舊精神奕奕。
終于,大會迎來了最關(guān)鍵的第二輪比試——前十名煉丹高手依據(jù)新得丹方現(xiàn)場煉丹。
彭臻手持剛剛到手的“淬血凝元丹”丹方,正全神貫注地解析其中關(guān)竅,推演藥性融合與火候變化,只覺得此丹煉制手法極為繁復(fù)玄奧,正自沉浸其中時,忽聞場中接連響起清越丹鳴!
只見高臺之上,云木真人與丹火真人幾乎同時開爐!
云木真人身前丹爐中霞光萬道,一枚龍眼大小、纏繞著青紫雙色丹紋的丹藥緩緩升起,異香撲鼻,其蘊含的磅礴靈壓赫然已遠超尋常五階丹藥,半只腳踏入了六階門檻。
另一邊,丹火真人爐中則沖起一道赤金光華,一枚猶如烈陽般的金丹滴溜溜旋轉(zhuǎn),灼熱的氣息讓附近空氣都微微扭曲,其品階同樣達到了五階巔峰,無限接近六階。
兩枚寶丹一出,頓時引得滿場驚嘆。幾位德高望重的裁判真人上前仔細品鑒,經(jīng)過一番慎重評議與激烈討論,最終一致認定,云木真人所煉制的“紫府青霄丹”在藥力融合度與靈性蘊藏上更勝半籌,險險奪得本屆煉丹大會魁首!
丹火真人面色變幻一下,眼中雖有一絲不甘,但終究還是壓下情緒,朗聲笑道:“云木道兄丹道超凡,老夫佩服!恭喜道友奪魁!”
他心中自有計較,此番他的大弟子秦墨已在筑基期比試中拔得頭籌,如愿獲得了收取“丹樞靈火”的資格,首要目標已達,便也不再執(zhí)著于此項勝負。
藥王谷主事者見狀,含笑點頭,揚聲道:“既已決出高下,便請魁首云木真人,與筑基頭名崇德派秦墨小友,上前來!”
言罷,他神情肅穆,打出一道玄奧法訣。
廣場中央的地面微微震動,一座古樸的石臺緩緩升起,臺上矗立著一尊高約丈許、三足兩耳的古鼎。鼎身刻滿了無數(shù)繁復(fù)的草木蟲魚符文與上古祭祀圖案,散發(fā)著蒼茫浩瀚的氣息——正是藥王谷的傳承法寶,藥王鼎!
鼎蓋并未完全揭開,只是微微抬起一道縫隙。
剎那間,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氣逸散而出,仿佛蘊藏著無盡生機與造化玄機。一道溫潤如玉、似有靈性的白金色火焰,正在鼎中靜靜燃燒、起伏流轉(zhuǎn),宛若呼吸。
那便是令天下丹道之人夢寐以求的天地奇火——丹樞靈火!
此火乃藥王鼎歷經(jīng)萬載煉丹,吸納無數(shù)丹藥精華、草木靈氣,最終蘊化而生的先天靈焰。
一旦得此火認主,煉丹之術(shù)將不再囿于凡俗手法,而是躍入通玄之境,火隨念動,丹由心成,堪稱一步登天。
在眾人灼熱的目光注視下,藥王谷主事者含笑示意。
云木真人面色沉靜,步履從容地走上前去,率先將那一縷分出的丹樞靈火子火納入掌心。
白金色的火焰如靈蛇般游入,旋即化作一道玄奧的火焰印記,隱沒于他掌心之中。
霎時間,他周身氣息流轉(zhuǎn),變得愈發(fā)圓融深邃,顯然已從中獲得了莫大好處。
緊接著,便輪到了崇德派的秦墨。這年輕修士深吸一口氣,正待舉步上前承接這樁無數(shù)人夢寐以求的機緣,其師丹火真人卻忽然眉頭一皺,搶先踏出半步,向主事者拱手問道:“且慢。恕在下冒昧,以往聽聞非藥王谷弟子若欲求得靈火,皆需以相應(yīng)天材地寶交換,不知此次……”
主事者似乎早有所料,從容一笑,抬手打斷道:“真人不必多慮。本屆大典不同以往,谷主特意吩咐,靈火有靈,自擇其主,魁首所得,即是緣法,不必以外物相易?!?/p>
丹火真人一聽此言,心中頓時狂喜,只覺得天大的機緣竟如此輕易落到了自家門派頭上。
他臉上抑制不住地綻出笑容,連連點頭稱是,一邊急切地望向徒弟秦墨,目光熾熱,無聲地催促他速速上前,生怕遲則生變。
秦墨得師命,穩(wěn)步上前。
因他修為尚淺,無法獨自納火,便由那位藥王谷金丹真人出手相助,引導(dǎo)靈火緩緩渡入他丹田氣海之中。
煉化過程中,主事者神情肅穆,鄭重告誡道:“此火雖已認你為主,但仍可能被他人以特殊手段強行奪取。你須謹記,此后務(wù)必居于名門大派庇護之下,常與心性高潔、品德端正之人為伍,切忌獨行偏狹之地,更不可接近心術(shù)不正之輩,如此方能護住靈火,直至其徹底與你合一。”
“我明白?!鼻啬J真點頭。
然而,就在秦墨成功納火,周身靈氣尚未完全平復(fù)之際,誰也沒有料到的一幕發(fā)生了——
眾目睽睽之下,他并未退回師尊身側(cè),反而猛地轉(zhuǎn)身,面向丹火真人,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地!
這一跪,猶如石破天驚,原本喧鬧的廣場霎時變得鴉雀無聲。
只見秦墨抬起頭,臉上再無往日恭順謙卑之色,眼中唯剩決絕與深藏的痛楚,朗聲道:“師尊!多年養(yǎng)育授業(yè)之恩,弟子銘感五內(nèi),永世不忘,今日便以此一拜謝過!”
丹火真人一時怔住,心頭驀地涌起強烈的不安,厲聲問道:“你……你這是何意?”
秦墨卻并未起身,反而提高了聲音,字字清晰,傳遍全場:“師尊事前再三命我,若得靈火,必須轉(zhuǎn)交于您,由您掌控!然此火已認弟子為主,更關(guān)乎弟子未來道途,豈能如器物般轉(zhuǎn)讓?弟子不愿違背本心,更不愿此生道途斷絕!故此,弟子秦墨,今日愿自逐于崇德派門墻之外,昔日恩情,以此拜償還,此后生死榮辱,行止去留,皆與師尊、與崇德派再無瓜葛!”
此言一出,全場頓時嘩然,驚呼與議論之聲四起!
丹火真人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,隨即又因暴怒漲得通紅。他指著秦墨,手指因極致憤怒而劇烈顫抖,幾乎語無倫次:“你……你這逆徒!竟敢欺師滅祖、胡言亂語?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