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臻自攤位后緩步走出,他今日只著一件簡單的青袍,氣息內斂,若非知情者,絕難看出這是一位金丹真人。他目光掃過兩人,平靜無波。
“帶路吧。”
……
一間清雅的茶室,隔絕了外界的喧囂。檀香裊裊,靈茶初沸。
丹火真人須發皆白,面色紅潤,一身丹氣幾乎融入周遭環境。他親手斟茶,推至彭臻面前,笑容和煦,帶著長輩審視晚輩的溫和。
“彭道友,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丹火真人開口,聲若洪鐘,卻又控制得恰到好處,“老夫聽聞你成功結丹,心中甚慰,今日一見,果然氣度非凡,可喜可賀!”
彭臻端起茶杯,輕嗅茶香,淡淡道:“真人過譽,僥幸而已。”
一番看似融洽的寒暄過后,茶過兩巡,丹火真人指尖輕點桌面,切入正題。
“聽聞彭道友,此次也要參與藥王谷的煉丹大會?”
“確有此意。”彭臻放下茶杯。
丹火真人捋須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:“道友可知,以散修身份參會,規矩有所不同?需得當眾煉制兩種五階以上的丹藥。此舉……呵呵,說穿了,不過是藥王谷借此機會,光明正大搜羅天下丹方的手段罷了。多少人的獨門秘方,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被他們學了去。”
他語氣帶著幾分前輩的提點與告誡,仿佛真心為彭臻考慮。
彭臻神色不變:“多謝真人提醒。不過,彭某并無甚獨門丹方,不怕人學。”
“哦?”丹火真人挑眉,身體微微前傾,“那不知彭道友打算煉制哪兩種丹藥?若丹藥太過尋常,怕是難以在大會上出頭啊。”
“五煞歸元丹。”彭臻報出第一個名字。
丹火真人聞言,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輕蔑,語氣卻依舊平和:“五煞歸元丹流傳甚廣,算不得獨家,可若只是煉制此丹,想要脫穎而出,難……難啊。”他連連搖頭,仿佛已看到彭臻黯然落敗的場景。“你打算煉制的另一種丹藥呢?”
彭臻抬眼,看向丹火真人,清晰吐出三個字:“北冥丹。”
茶室內的空氣驟然一凝。
丹火真人臉上的和煦笑容瞬間凍結,如同冰封。他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,眼中第一次露出銳利如刀的光芒,緊緊盯著彭臻。
“北冥丹?”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,帶著一絲冷意和難以置信,“彭道友,你可知你在說什么?此丹方乃是老夫的獨門秘方,當年予彭子峰之時,說好了絕不外傳!你們彭家要言而無信嗎?”
他的語氣已帶上了質問,前輩的架子端了起來,金丹真人的威壓若有若無地彌漫開,茶桌上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。
彭臻面對這股壓力,只是微微蹙眉,仿佛對方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。
“賜予?這從何說起?我們彭家明明付出了一張六階丹方,這可是交換啊。”
丹火真人一臉陰沉的坐了回去,沉默片刻后說道:“你那張六階丹方,需要用到佛骨舍利老夫根本煉不了……”
說到這里,他面露奇怪之色,“你說你會煉五煞歸元丹,老夫信!那不過是五階丹藥的入門玩意!可北冥丹?”
他猛地提高聲調,霍然站起,金丹氣勢不再收斂,轟然壓向彭臻:“此丹煉制之難,火候要求之苛刻,材料融合之微妙,豈是易與?即便是老夫浸淫丹道兩百余年,煉制此丹,也不過只有五成的成丹率!你才結丹幾日?你筑基期時還在煉器堂打鐵!你說你會煉北冥丹?”
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砸出,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絕對的不信和居高臨下的嘲諷。
一個曾經的煉器堂掌事,一個剛結丹的小輩,竟敢在他這位丹道大家面前口出狂言,聲稱能煉制他的獨門寶丹?
面對這滔天威壓與厲聲質問,彭臻卻安然坐著,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。他甚至還抬手,為自己續了半杯熱茶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因憤怒而氣勢洶洶的丹火真人,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,語氣平淡得甚至有些無辜:“或許,我于煉丹一道,恰有些天賦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丹火真人愣了片刻,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,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,笑聲震蕩著茶室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笑了好一陣,他才止住,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彭臻,嗤笑道:“天賦?好!就算你有通天徹地的天賦!煉制北冥丹需核心材料‘北冥真水’此物極寒極罕,只能在萬丈海淵之下收集,你可知何處去尋?你又有嗎?沒有材料,空談煉丹,不過是……”
他的話語戛然而止。
因為彭臻,動了。
只見彭臻神色依舊平靜,只是隨意地一翻手。
一個看似普通的白玉丹瓶出現在他掌心。
下一刻,瓶塞拔開。
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被輕輕倒出,托在他白皙的指尖之上。
丹藥呈現青黑交織的玄奧色澤,表面幽光如水波般緩緩流轉,一絲絲精純至極的寒氣氤氳升騰,卻不外散,緊緊纏繞丹體,形成微妙循環。一股深沉、內斂卻又磅礴無比的靈力波動,瞬間彌漫整個茶室,將丹火真人散發出的氣勢沖得七零八落!
丹火真人的大笑聲還殘留在臉上,表情卻已徹底凝固。
他的眼睛猛地瞪大,死死地盯著那枚丹藥,瞳孔急劇收縮,仿佛看到了什么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事物!
那丹紋!
那色澤!
那氤氳的北冥寒煞之氣!
那內蘊的磅礴靈韻!
完美無瑕!
甚至……甚至比他耗盡心神煉制出的最好一爐北冥丹,還要圓融通透一絲!
這怎么可能?!
他煉了兩百年的丹!
他是丹火真人!
北冥丹是他的驕傲!
而眼前這個人……這個……結丹不過兩三年的小輩……
彭臻指尖托著那枚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心動的北冥丹,抬眼看向目瞪口呆、滿臉難以置信的丹火真人。
他將指尖那枚無可辯駁的證據微微向前送了送。
“現在,可信了?”
茶室內,死寂一片。
只剩下那枚北冥丹散發的幽幽寒光,映照著丹火真人那張寫滿了震驚和荒謬的臉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