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不會是……想給人家當第三者吧？”
她這話問得又輕又慢，話里卻跟淬了冰碴子似的，帶著一股子刻薄的寒氣。
蘭小琴臉上的神采瞬間凝固了。
她猛地轉過頭，眉心緊緊蹙起，像是被這句話給刺痛了。
“劉美紅，你胡說什么呢！”
“我就是覺得人家幫了我，想知道個名字而已，我的人品還沒那么低劣！”
“人品低劣”四個字，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，狠狠烙在了劉美紅的心上。
她眼底的陰郁瞬間翻涌起來，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是嗎？”她輕笑一聲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那可真是巧了。”
她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衣角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炫耀。
“他的名字，我知道。”
“不止是他，他媳婦兒，還有他那個弟弟的名字，我……全都知道。”
蘭小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一臉的不可置信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會知道？你之前也遇見過他？”
劉美紅不置可否，只是享受著蘭小琴臉上那震驚又好奇的神情。
蘭小琴急了，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劉美紅湊了湊，語氣都軟了下來。
“那你快跟我說說，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劉美紅眼皮都懶得抬一下，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，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我干嘛要告訴你？”
她掀起眼簾，冷冷地瞥了蘭小琴一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，誰知道呢？”
“哎呀！”蘭小琴有些氣急敗壞，“我就是想知道個名字，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！”
“一個名字而已，還能干什么！”
劉美紅卻依舊不為所動，反而話鋒一轉，又把話題繞了回去。
她的目光在蘭小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：“你剛才不是說，他媳婦兒長得很漂亮嗎？”
蘭小琴不明所以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劉美紅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：“人家比你還先來這大西北呢。”
“你覺得，她現在……跟你比起來，如何？”
這話像是一記悶拳，不重，卻打得蘭小琴心口發堵。
她下意識地低頭，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為了干活方便而穿的舊布衫，又瞥了眼自己那雙因為撿柴火而臟兮兮、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的手。
再一想起沈余蘿那個站在軍官身邊，身姿挺拔，皮膚白皙，俏生生的樣子……
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爽和煩躁涌了上來。
“我能跟她比嗎？”蘭小琴的聲調陡然拔高，帶著一股子不服氣。
“我來了之后，天天不是下地就是干活！她呢？她一個當軍官的家屬，天天待在軍屬院里，什么活都不用干，當然養得好！”
看著蘭小琴那副又嫉妒又嘴硬的樣子，劉美紅終于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。
她嘴角的笑意，終于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暢快。
可這暢快，也僅僅是持續了短短的一瞬。
是啊……
沈余蘿比蘭小琴來得更早。
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，風沙能把人的皮都吹皺一層。
可她沈余蘿，居然還能保養得那么好？
這個念頭一起，劉美紅那點微末的勝利感瞬間煙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更深一層的郁卒。
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，又沉又悶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劉美紅死死地捏著手里的搪瓷缸子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，一點點蔓延到心底。
她告訴自己，她對那個叫顧煜宸的軍官，僅僅是仰慕。
是少女對英雄最純粹的崇拜。
她才不是那種不知廉恥，想要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。
可即便如此，那股名為嫉妒的毒藤，還是瘋了一樣地在她心底蔓延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殆盡。
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陰暗地描摹過沈余蘿的未來。
來了這風沙漫天的大西北，任你是什么金枝玉葉，也得被吹打成殘花敗柳。
用不了多久，沈余蘿那身嬌嫩的皮肉，就會變得和這邊的村婦一樣，粗糙，干裂，頭發枯黃得像一把雜草。
臉上再飛上兩坨洗不掉的高原紅，那才叫應景。
可現實呢？
劉美紅的視線，像淬了毒的針，不動聲色地在蘭小琴身上掃了一圈。
這才來了多久？
蘭小琴就已經有了那么點趨勢了。
可沈余蘿呢？
她居然還是來時那副水靈靈、嬌滴滴的模樣！
憑什么？！
這三個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劉美紅的心尖上。
憑什么她沈余蘿就能過得那么好？！
就在這時，一絲不對勁的感覺，猛地竄上了劉美紅的心頭。
她那雙因為嫉妒而微微泛紅的眼睛，倏地瞇了起來。
“等等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冷意，瞬間打斷了還在憤憤不平的蘭小琴。
“你剛才說，你在哪兒碰見他們的？”
蘭小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，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。
“就在紅星村和咱們紅旗村的那個分岔路口啊。”
劉美紅的指甲，在搪瓷缸子上劃出“刺啦”一聲輕響，尖銳又刺耳。
蘭小琴壓根沒注意到這個細節，兀自回憶著。
“我看他們那樣子，像是剛從紅星村那邊出來的。”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，撇了撇嘴，語氣里帶著點藏不住的酸味。
“那個弟弟手里還提著一個老大老大的籃子呢，上面還蓋著布，也不知道裝了什么好東西。”
“三個人有說有笑的，我看他們八成是跑去哪兒秋游了，可真悠閑！”
秋游？
紅星村？
這兩個詞，像兩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了劉美紅的臉上。
她的臉“刷”的一下，血色盡褪。
心里的那團棉花，瞬間被浸滿了冰水，又冷又沉，墜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
她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前幾天，她還熱情地邀請沈余蘿，讓她有空來紅旗村玩。
當時沈余蘿是怎么說的？
她笑得那么溫和，那么真誠，答應得好好的。
“好的，有空一定去。”
結果呢？
結果她轉過頭，就帶著她的軍官丈夫和弟弟，跑去了隔壁的紅星村！
還秋游？！
那股被愚弄的屈辱感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狠狠地扎進了劉美紅的心臟。
但很快，一個更加陰暗、更加扭曲的念頭，便如同藤蔓一般，悄然纏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