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余蘿聽著，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對著話筒，冷笑一聲：“他們這是狗急跳墻了。”
“估計是在滬市，真的過不下去了。”
“嫂子你真是神了！我也是這么想的！”顧煜霆激動地一拍大腿。
他像是獻寶一樣，壓低了聲音，神秘兮兮地說道：“昨天他們走了之后，我特意讓我那幫哥們兒幫忙盯著點。”
“你猜怎么著？”
“他們今天一早就收拾東西走了！”
“聽說啊，走之前還跟租房子的房東大吵了一架！”
顧煜霆的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。
“就為了那沒住滿的幾天房租，非要人家退錢。”
“房東也是個厲害的，叉著腰說，要么住滿一個月，要么就這么走，反正錢一分不退！”
“那倆人就跟潑婦罵街似的，吵了足足有半個鐘頭，整條弄堂的人都出來看熱鬧了。”
“最后啊，房東被他們吵得煩了，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塊錢，扔在地上，讓他們滾蛋！”
一塊錢。
沈余蘿聽著這個數字，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想起來了。
想當初，這對大伯夫婦賴在自己家的時候，鐘紫蕓過的可是正兒八經的闊太太生活。
她擦手都是用的雪花膏，別人用來擦手的那種便宜蛤蜊油，她都嫌味道沖，看都不看一眼。
現在，卻為了幾塊錢，跟人吵得像個瘋子，最后只為了一塊錢折腰。
真是風水輪流轉。
沈余蘿壓下心頭的冷意，淡淡地問道：“那他們人去哪兒了？”
“還能去哪兒，”顧煜霆不屑地哼了一聲，“灰溜溜地滾回農村老家了唄。”
回農村老家了？
這個答案，倒是讓沈余蘿結結實實地詫異了一下。
“就這么走了？”
要知道，他們以前來了滬市之后，就到處標榜自己是滬市城里人了。
那副嘴臉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，好像在鄉下多待一天都是對他們的侮辱。
現在，怎么說走就走了？
電話那頭的顧煜霆沒聽出她話里的深意，理所當然地回答。
“誰知道呢，估計就像嫂子你說的，是真的過不下去了吧！”
“在滬市這地方，沒錢，可不就得滾蛋嘛！”
沈余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話筒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沉悶的“嗒、嗒”聲。
她的眼神，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沉。
“煜霆，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。”
她清冷的聲音，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顧煜霆電話那頭高漲的熱情。
“啊？嫂子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沈東風這個人，我比你了解。”
沈余蘿的語氣很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“他就像是陰溝里的臭蟲，打不死，趕不走，只要有一點機會，就會卷土重來。”
“他絕不是那種會因為一點挫折，就隨隨便便放棄的人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顧煜霆那顆年輕而充滿正義感的心，顯然還沒見識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性之惡。
沈余蘿繼續說道：“你那邊，能繼續安排人去他們老家盯著嗎？”
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冷意。
“我總覺得，他們這次回去，肯定不會安分。”
“沒問題啊嫂子！”顧煜霆立刻拍著胸脯保證，剛才那點小小的困惑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能為嫂子辦事，他求之不得！
“這事兒包在我身上！我回頭就跟我爸說，讓他找個信得過的人，保證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死死的！”
“好。”沈余蘿這才放下心來，語氣也柔和了些許。
她轉而問起了家里的情況：“爸媽的身體都還好嗎？”
“好著呢！我爸天天精神抖擻，我媽還是老樣子，溫柔得能掐出水來！”
顧煜霆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陽光明媚的感覺。
只是很快，那聲音又帶上了一絲扭捏。
“那個……嫂子……”
他支支吾吾的，像是有什么話不好意思開口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余蘿挑眉。
“就是……我現在不是高中畢業了嘛，又不想進廠去工作，整天在家里待著，骨頭都快生銹了。”
顧煜霆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“我就在想，我……我能不能去大西北找你和我哥玩幾天啊？”
沈余蘿聞言，先是一怔，隨即唇角控制不住地揚了起來。
這可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。
她立刻爽快地答應：“當然可以！你快來！”
她的語氣里帶著真切的歡迎。
“說實話，我一個人在這邊也挺悶的，想出去轉轉，你哥又總擔心我的安全，不讓我一個人亂跑。”
“你要是來了，正好可以當我的保鏢，陪我到處玩，你哥也能安心一些。”
“真的嗎？！嫂子你太好了！”顧煜霆的聲音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，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大西北撒歡騰的瀟灑模樣。
“就這么說定了！我今晚就跟我媽說！嫂子你等我！”
掛斷電話，顧煜霆激動地在房間里原地蹦了兩下。
他一把拉開衣柜，開始興致勃勃地收拾行李。
腦海里，全是沈余蘿上次在電話里說的那句——
“以后嫂子帶你出去惹是生非。”
惹是生非！
光是想想這四個字，顧煜霆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！
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跟著自己這個又酷又颯的嫂子，去干一番“大事業”了！
……
等到晚上，飯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陳夢娟和顧云衛剛脫下軍裝外套，換上家居服，就被興沖沖的顧煜霆堵在了飯桌前。
“爸，媽，我跟你們說個事兒！我要去大西北找我哥和嫂子！”
他一臉燦爛的笑容，宣布著這個他自認為天大的好消息。
陳夢娟正盛湯的手微微一頓，溫柔的眉眼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贊同，“給你哥和你嫂子添麻煩嗎？”
“我就是去玩幾天！”顧煜霆立刻辯解，“最多……最多半個月就回來了！”
“半個月？”陳夢娟的音調都高了一些，“你還想去半個月？你當是去隔壁鄰居家串門呢？”
眼看老媽就要開啟說教模式，顧煜霆立刻搬出了自己的殺手锏。
他身子往前一探，湊到陳夢娟面前，壓低了聲音，活像個告狀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