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赤紅，死死地瞪著陳夢娟，仿佛要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。
“是她害得我們家芯芯去了那鳥不拉屎的大西北受苦！”
“你們家，難道不應該賠償我們嗎？！”
鐘紫蕓這番話，如同平地一聲驚雷，炸得顧家人都愣住了。
顧云衛、陳夢娟和顧煜霆三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。
三人的眼中，都帶著如出一轍的茫然和驚愕。
這件事，他們是真的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過！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顧煜霆。
他那年輕的臉上瞬間染上了怒意，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反駁出聲。
“我嫂子怎么可能會有你們家的戶口本？”
他的聲音清亮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穿透力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“你們自家的戶口本，難道不是放在自己家里的嗎？！”
這話問得在情在理，周圍的軍屬們也紛紛點頭。
是啊，戶口本這么重要的東西，誰不是自己收得好好的？
鐘紫蕓被問得一噎，但她早已打好了腹稿，立刻尖聲叫道：“我的戶口本就是放在家里的！”
她梗著脖子，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。
“是沈余蘿那個小賤人！是她偷走的！”
“偷走的？”
顧煜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，嗤笑一聲。
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鐘紫蕓，那眼神里的輕蔑和嘲諷，毫不掩飾。
“你說的‘家’，是我嫂子家的小洋房吧？”
“什么時候，就變成‘你們自家’了？”
這話一出，鐘紫蕓的臉“刷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沈東風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。
周圍看熱鬧的軍屬們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，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們身上。
顧煜霆卻不打算就這么放過他們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我嫂子就上次，跟我哥一起回家了一趟！”
“那趟回去，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螞蟥趕緊從她家搬走！”
“那之后，她就再也沒去過了！”
“再后來，我哥陪她回去拿東西的時候，家里面的東西，早就已經被人偷空了！”
“現在，你們就是趁著我嫂子跟我哥隨軍去了西北，鞭長莫及，什么臟水都敢往她身上潑了是吧！”
少年的聲音越說越高，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。
“你們還要不要臉了！”
他吼完，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，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哦，我明白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目光在沈東風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和鐘紫蕓那張刻薄的臉上來回掃視。
“你們都跑到我們軍區大院，跑到我爸媽樓下來要錢了。”
“看來，你們是真的夠不要臉的！”
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和嘲諷，說得沈東風和鐘紫蕓面色慘白，搖搖欲墜。
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，那些鄙夷的、看好戲的目光，幾乎要將他們夫妻二人活活釘死在原地。
可既然已經把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了，沈東風當然不愿意就這么空手而歸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索性心一橫，直接耍起了無賴。
他拖著那條傷腿，往前挪了一步，竟是想對著顧云衛跪下去。
顧云衛眼疾手快，眉頭緊鎖地側身避開。
沈東風撲了個空，表情更加凄慘。
他干脆也不起來了，就那么半趴在地上，仰著頭，用一種近、乎絕望的腔調哀嚎起來。
“親家！顧師長！”
“我……我都已經這樣了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”
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，聽起來聞者傷心，見者落淚。
“您是師長，是領導，是心腸最好的人！”
“咱們現在又是實打實的親家，您難道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嗎？”
“難道……難道您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餓死在滬市街頭嗎？！”
沈東風這一通賣慘的哀嚎，還真把顧云衛給問住了。
他戎馬半生，對付過最狡猾的敵人，卻沒應付過這等撒潑打滾的無賴。
一時間，他竟無言以對。
師長的身份，此刻倒成了被道德綁架的枷鎖。
顧云衛沉著臉，胸口憋著一股火，卻不知該從何發作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清亮又帶著怒火的聲音，像一把利劍，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“你這人還要不要臉了？”
顧煜霆從門后一步跨了出來，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。
他死死地盯著趴在地上的沈東風，字字清晰。
“我爸是師長！是保家衛國的軍人！不是給你這種人拿來勒索的工具！”
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，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。
顧煜霆冷笑一聲，眼神銳利得像鷹：“照你這么說，我爸是師長，就得可憐可憐你們？”
“那全天下吃不上飯的窮人多了去了，我爸是不是得挨個去可憐？挨個去接濟？”
“你這叫什么道理？簡直是荒謬！”
沈東風被這一通搶白，直接噎住了。
他張著嘴，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。
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，眼珠子一轉，立刻找到了新的借口。
“那……那能一樣嗎？”
他梗著脖子，理直氣壯地嚷嚷：“我們是親家！跟外人不一樣！”
“對啊！親家！”顧煜霆立刻接了上去，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，“正因為是親家，才更不能管！”
他往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東風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爸要真管了你，外面的人怎么說？”
“說他顧云衛當了師長，就只顧著提攜自家的親戚！”
“說他假公濟私，以權謀私！”
“說他不達濟天下，只顧著自己家一畝三分地！”
“這個罵名，你擔得起嗎？！”
沈東風徹底傻眼了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，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“親家”這張牌，竟然被這個毛頭小子三言兩語就給堵了回來！
他還想再胡攪蠻纏，一道壓抑著怒火的女聲，從顧云衛身后響起。
“你還有臉提親家？”陳夢娟被氣得渾身發抖，她指著沈東風的鼻子，眼睛都紅了。
“你們一不是余蘿的親生父母，二也從來沒真心對待過余蘿！”
“現在還像螞蟥一樣趴在她身上吸血，吃著她的，用著她的，回頭還到處敗壞她的名聲！”
“你們也配提‘親家’兩個字？！”